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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 第三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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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欧。

    一处极为私密的军事基地中。

    这处军事基地中没有看到有任何的标记,也没有任何国家的徽章,仿佛这处军事集团是隐形存在的一般。

    但从这处规模极大却又戒备深严更是充满着一股森严铁血的军事基地来看,这不可能是一处籍籍无名的军事基地,而是一处极为私密的不为人知的军事重地。

    基地中,一栋最高指挥部的大楼顶层,顶层只有一个办公部门,挂着的牌子是“总司令部”。

    总司令部的装修偏向于硬朗实用,从而彰显出一股强硬冷血军人的作风风格。

    总司令部的办公室内,一个年纪在六十岁左右的老人独自坐在一张铺着虎皮的椅子上。他留着寸头,一根根灰褐色的短发直立而起,宛如一柄柄利剑。他五官显得极为的刚硬,右脸上有着一道战斗中留下的疤痕,但他并未抹去,而是刻意的留下。

    这使得他这张脸上透出一股凌厉逼人的铁血狰狞之意。

    他虽说已经老了,但他双眼开阖间闪动而出的那股锐利如刀锋般的光芒,直让人不敢平视。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铁血老将,一个身居高位而又作风强硬的铁血军人。

    他手中正拿着一份密报文件,文件的封面上,有着用英文写着的一个标记——西洋盟军。

    毫无疑问,这是西洋盟军的军事总部基地。一个极为私密的存在,或许知道这个军事总部基地的,也就是那几个盟国的军界大佬。

    这个脸上留着一道疤痕、显得铁血强硬的老人,正是统领整个西洋盟军的威尔森上将。

    威尔森看着手中的这份密报文件,脸色渐渐地阴沉了下来,宛如刀锋般的森然目光一冷,一股无形的威压在弥漫,像是一头暴怒而起的猛兽,充满了极端的愤怒与嗜杀之意。

    啪!

    最终,威尔森将这份文件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口中冷冷说了声:“一群废物!出动数倍于敌的战力也未能完成任务。科尔虽说还年轻,可作战谋略还算是可以,却又心思细腻、谨慎冷静,怎么会连区区一支二十人左右的特战队都歼灭不了?华国什么时候出现这样一支强大的特战队了?”

    说话间,威尔森抬起眼,看向了他面前站着的一名军官。

    这名军官身形笔直地站着,可却是低着头,仿佛不敢迎向威尔森那双冷若刀锋般的目光。

    “克劳德,你得到的情报确认没错?对方这支特战队真的只有二十人左右?”威尔森冷冷问道。

    “将军,我得到的情报的确如此。此外,那个人向我们提供的消息也是如此。”名为克劳德的军官语气谨慎地回答说道。

    威尔森眼中目光寒芒更甚,他说道:“如此一来,这支特战队当真是了不得,都要赶得上陆战之王海狼亲自教导出来的海狼军团了。奇怪的是,华国什么时候冒出这样一股战力卓绝的特战队?”

    “将军,科尔上校已经全军覆没,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动?”克劳德问道。

    威尔森眼中目光一沉,他拿出整个非洲地图出来查看着,问道:“克劳德,依你看,你认为这股人马会选择什么路线逃跑?”

    “科尔他们是在摩洛哥西南部,也就是阿拉特斯山脉往西的山脚下与这股敌人作战。对方战胜之后,应该会第一时间逃入撒哈拉大沙漠。”克劳德开口,他接着说道,“因此,依照属下判断,他们的退路只有横穿整个撒哈拉大沙漠。”

    “横穿撒哈拉大沙漠?”

    威尔森皱了皱眉,他看着铺开的地图,说道:“那不外只有两条路。一条往南直达南非;一条往东,直达阿拉伯半岛。”

    “是的,将军。的确只有这两条路。但我们并不知道他们会选择哪一条路。”克劳德说道。

    威尔森冷笑着,他说道:“这并不重要。只要将从南非到阿拉伯半岛的几个重要通道入口全都派人封锁,他们插翅难飞。”

    “这样岂非需要布置安排很多人手?”克劳德说道。

    “不。当然不需要太多的人手。撒哈拉沙漠往南的那几个国家,岂敢违抗我们的交涉请求?只要我们让他们做出适当的安排,在边界入口处加强防范,一旦看到可疑人马立即向我们汇报即可。至于阿拉伯半岛,我们有的第八号军事基地就驻扎在那儿。如若他们选择往东的路线,那更是直接撞上枪口。再说了,希望这支特战兵死去的,可不仅是我们,他们自己国家也有人希望他们死去。否则我们哪会接到他们方位的情报?”威尔森冷冷说道。

    “将军,那我这就去做好安排。”克劳德说道。

    “去吧。将驻扎在封锁线一带的兵力全都调集起来,布下层层重兵。我倒要看看这支特战队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威尔森说着,眼中那抹闪动着的嗜血杀机极为的森然凌厉。

    克劳德应了声,转身走出了这间司令部办公室。

    威尔森盯着桌面上的地图看了良久,心中总是有股不安宁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坦。他曾率兵作战多年,在北约联盟的军界中是一个赫赫有名的鹰派作风的强硬将军,冷血而又嗜杀,因此才被调任过来指挥整个西洋盟军。

    因此,威尔森有着很强的战斗直觉。他总觉得,那股敌人表现出如此强大的作战能力,那横穿撒哈拉大沙漠这两条路线的问题他们肯定会想到——他们会想到西洋盟军的封锁线。

    明知如此,难道他们还要继续选择这样的路线硬闯?

    可是,眼下而言,除了这两条路线之外,还有第三条路线吗?

    威尔森眼中寒芒闪动,正在沉思着。可他也想不出所要对付的敌人还有什么路线可以选择。而后,他想起背后暗地里向他们直接提供信息情报的那个人,他原本不安宁的心这才平复了下来。

    “哼。不管如何,最终你们都难逃一死。当最后你们得知是间接的死在自己人手中的时候,又会是怎样的表情?”

    威尔森冷笑着。

    此时,凌烽、穆恩以及龙炎战士、魔王兄弟他们一共乘坐三辆猛禽皮卡,朝着撒哈拉西边一路飞驰,已经驶到撒哈拉沙漠的边缘地带。

    凌烽他们并不知道远在西欧的西洋盟军的基地总部中威尔森的盘算。

    同样的,威尔森做梦也没有想到,凌烽他们并未选择他所猜测的那两条路线,而是一路往西,选择第三条最不可能的路线离开。

    猛禽皮卡强劲的引擎声在空旷的沙漠边缘地带回荡着。烈日西沉,天边烧起一片壮丽的火烧云,将沙漠染成了金红交织的颜色。远处的沙丘在夕阳的余晖中呈现出深浅不一的层次,如同一幅巨大的油画。车轮碾过沙地与碎石交杂的地面,扬起一阵阵黄褐色的烟尘,在车后拖出长长的尾巴。

    凌烽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上,手中拿着一张摊开的非洲地图。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着,从摩洛哥西南部一路向西,越过了西撒哈拉地区,最终停在了一个标注着港口符号的位置上。

    “还有多远到阿尤恩?”凌烽抬头问道。

    “快了,照现在的速度,再有一个小时左右就能到。”穆恩握着方向盘,瞥了一眼车载导航,回答道。

    阿尤恩,西撒哈拉最大的沿海城市,位于大西洋东岸。这是一座被摩洛哥实际控制的港口城市,由于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和政治地位,这里的管控相对松散,各色人等混杂。对于需要低调离开非洲大陆的人来说,这里是最理想的出海口。

    凌烽之所以选择向西,而不是向南或者向东,正是因为他太清楚西洋盟军的行事逻辑了。在战场上,最危险的路线往往是敌人认为你最不可能选择的路线。向南,是撒哈拉以南的非洲国家,那些国家大多与欧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西洋盟军只要打个招呼,就能在边境线上布下天罗地网。向东,是阿拉伯半岛,那里驻扎着西洋盟军的军事基地,等于是自投罗网。唯有向西,沿着大西洋海岸线走海路,才是唯一能够跳出敌人包围圈的选择。

    更重要的是,奥丽薇亚在阿尤恩港安排了一艘货轮。那是一艘悬挂着巴拿马国旗的中型集装箱货轮,名义上属于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贸易公司,实际上是魔王佣兵团在非洲西海岸的一个秘密移动据点。货轮上常年储备着武器弹药、通讯设备和应急物资,船长和船员都是奥丽薇亚精挑细选的可信之人。

    “老凌,你说威尔森那个老狐狸现在在想什么?”穆恩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眯着眼问道。

    “他应该在盘算着向南和向东的两条封锁线,等着我们自投罗网。”凌烽将地图折叠起来,嘴角扬起一丝冷冽的弧度,“科尔虽然死了,但威尔森并不知道科尔临死前交代了多少东西。他会按照常规的战术思维来推断我们的行动——打败了科尔之后,我们肯定会急着逃离撒哈拉,而向南和向东是看起来最快捷的两条路。他做梦也想不到,我们会反其道而行之,往西出海。”

    “等那老狐狸发现南边和东边的封锁线全都扑了个空的时候,我们早就在大西洋上喝朗姆酒了。”穆恩咧嘴笑道,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微发黄的牙齿。

    “别高兴得太早。”凌烽摇了摇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威尔森不是普通的对手。他能在西洋盟军总指挥官的位置上坐这么多年,靠的可不只是资历。他有着极强的战斗直觉。就算他暂时想不到我们会往西走,但他一定会布置后手。我们必须在西洋盟军反应过来之前,尽快上船离开。”

    “你是说,西洋盟军可能会调动海军?”穆恩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不是可能,是一定。西洋盟军的海军力量主要集中在地中海和大西洋东部。如果他们发现我们没有走陆路,下一步肯定会对大西洋沿岸的港口进行监控。我们必须在他们完成部署之前,驶出他们的监控范围。”凌烽说着,转头看向后座上的夜姬,“夜姬,奥丽薇亚那边的消息更新了吗?”

    “三分钟前刚收到。”夜姬将手中的平板电脑递给凌烽,屏幕上显示着奥丽薇亚发来的加密信息,“货轮‘海风号’已经在阿尤恩港三号码头待命,船长叫费尔南多,接头暗号已经同步。另外,奥丽薇亚说她在摩洛哥的情报网络监测到,西洋盟军正在向南非、埃及、沙特等国的边境口岸发出协查请求。暂时还没有针对西非沿海地区的动作。”

    “暂时没有,不等于一直没有。时间窗口很窄,我们必须抓紧。”凌烽看完信息后,将平板递还给夜姬,然后拿起对讲机,向后面两辆车传达指令,“所有人注意,我们即将进入阿尤恩市区。进入市区后保持低调,不要惹事。到了港口后,按照预案分组登船。小刀,伤员的情况怎么样?”

    “凌老大,王军已经醒了,精神状态不错,就是还不能动。叶曼语也醒了,洛军医正在照顾她。其他伤员情况稳定。”小刀的声音从对讲机中传来。

    “好。让大家再坚持一下。上了船就能好好休息了。”

    凌烽放下对讲机,目光透过挡风玻璃望向远方。地平线上,已经隐约可以看到城市的轮廓——阿尤恩的天际线不高,大多数建筑都是三四层的小楼,偶尔有几座稍高一些的现代化建筑,在夕阳的映照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一个小时后,车队驶入了阿尤恩市区。这座城市的建筑风格混合了阿拉伯式和西班牙殖民式的特点,白色的墙壁、拱形的门窗、狭窄蜿蜒的街道,处处透着一种独特的地域风情。街上的行人肤色各异——有穿着传统长袍的撒哈拉人,有戴着草帽的西班牙裔渔民,也有穿着现代服装的非洲商贩。这是一座典型的港口城市,混乱、嘈杂,但也因其混乱而格外宽容——没有人会对陌生面孔问太多问题。

    穆恩熟练地驾驶着猛禽皮卡穿过一条条狭窄的街道,最终在一处略显荒凉的港口区停了下来。三号码头的位置相对偏僻,不像一号和二号码头那样停满了大型货轮和繁忙的装卸设备。这里的泊位更小、更隐蔽,正适合“海风号”这样的中型货轮停靠。

    凌烽跳下车,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湿的海洋气息。夕阳已经完全沉入了海平面之下,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的残霞。港口的水泥地面上残留着白天暴晒后的余温,海鸥在头顶盘旋,发出尖锐的鸣叫声。码头的边缘,一艘灰蓝色的中型货轮静静地停靠在泊位上,船身上用白色油漆写着“海风号”三个大字,船尾飘扬着一面巴拿马的国旗。

    一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戴着船长帽的男人从舷梯上走了下来。他大约五十岁左右,皮肤被海风和阳光磨得粗糙黝黑,留着一把浓密的灰色胡子,眼神中透着常年跑海的人特有的那种沉静与机警。

    “月亮是从哪边升起来的?”男人用带着西班牙语口音的英语问道。

    “从撒哈拉的方向。”凌烽回答道。这是奥丽薇亚设定的接头暗号,看似是在谈论天象,实则是一个验证身份的密码。如果有人答错了或者犹豫了,这个看起来和善的船长会在三秒内拔出身后的****。

    “欢迎登船,凌先生。”费尔南多船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伸出粗糙的大手和凌烽握了握,“奥丽薇亚小姐交代过了,这艘船从现在开始听从你的指挥。船上有足够的食物、淡水和药品,还有一个小型的医疗舱,适合伤员休养。油料储备充足,够我们横跨大西洋。”

    “辛苦你了,船长。”凌烽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对身后的众人挥了挥手,“兄弟们,登船!”

    小刀、石头、熊子等魔王兄弟和段东流、金刚、落星辰等龙炎战士纷纷从车上跳下来,开始有序地登船。王军被老莫和金刚用折叠担架小心翼翼地抬着,沿着舷梯一步步走上甲板。虽然王军一路上都在说不必如此兴师动众,自己可以走,但老莫一个眼神就让他乖乖闭上了嘴——这位老军医严肃起来的时候,连凌烽都要让他三分。

    叶曼语已经能够自己走路了,只是步子还有些虚浮。洛樱搀扶着她,两个人慢慢走上舷梯。海风吹拂着叶曼语额前的碎发,她抬头看着头顶那片陌生的星空,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咸味的空气。连续的昏迷让她的意识还有些恍惚,但脚下坚实的甲板和耳边熟悉的战友的声音,让她感到一种劫后余生的踏实。

    方傲晴最后一个登上舷梯。她站在码头上,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片广袤的非洲大陆。这片土地见证了她的落难、战友的流血,以及一场原本不该发生的惨烈战斗。她知道,从踏上这艘船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只是一个被追杀的逃亡者,而是一个手握关键情报、能够左右局势走向的证人。

    “方傲晴,该上船了。”凌烽的声音从甲板上传来。

    “来了。”方傲晴收回目光,快步走上了舷梯。

    三辆猛禽皮卡被留在了码头上。这些车是奥丽薇亚通过当地的地头蛇弄来的,现在它们的使命已经完成。按照计划,天亮后会有人来把它们开走,彻底消失在阿尤恩蛛网般的二手车市场中。这样一来,即便西洋盟军事后追查到这里,也找不到任何线索。

    夜幕完全降临的时候,“海风号”缓缓驶离了阿尤恩港。货轮的引擎发出低沉而稳定的轰鸣声,船头劈开墨色的海水,白色的浪花在船舷两侧翻涌,反射着甲板上灯光的碎影。阿尤恩的灯火在船尾渐渐缩小,最终化作了远处海岸线上几个零星的光点,像是黑夜中闪烁的几粒萤火。海面上的风越来越大了,带着大西洋深处特有的湿冷气息,将船上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

    凌烽站在船头的甲板上,双手扶着船舷的栏杆,目光望向远方的海平面。离开了沙漠,离开了摩洛哥,离开了非洲大陆,但他知道,距离真正的安全还有很远。西洋盟军的眼线遍布全球,威尔森迟早会发现他们走的是海路。到时候,大西洋上将不再是安全的通道,而会成为另一个战场。

    “在想什么?”穆恩走上甲板,站在凌烽身边,递了一根烟过来。

    “在想威尔森那张被气得铁青的脸。”凌烽接过烟,点燃后深吸了一口,烟雾被海风瞬间吹散,“他自以为布下了天罗地网,结果我们走了第三条路。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们已经在南美洲吃烤肉了。”

    穆恩哈哈大笑,笑声在海风中格外豪迈。但笑声落下后,他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目光在黑暗中微微闪烁,问道:“回到京城之后,你打算怎么处理吴副局长和马部长那条线?”

    “马歇尔交代的加密号码,加上我爸给我的那些证据,已经足够对吴德才立案调查了。马国良那边还差最后一环——我需要证明马国良就是‘老鬼’,证明他和西洋盟军之间是直接联系,而不仅仅是通过中间人。”凌烽说着,眼中闪过一抹冷芒,“这次在曼谷拿到的加密硬盘里,应该会有我们需要的东西。只要把里面的通讯记录和资金往来一一对应起来,马国良的狐狸尾巴就藏不住了。”

    “如果证据确凿,马国良会怎么样?”穆恩问道。

    “他勾结境外势力、出卖国家机密、置龙炎战士于死地,任何一条罪名都够他把牢底坐穿。”凌烽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刀锋般的冷意,“不过,能不能动得了马国良,还要看罗老将军那边能不能顶住上面的压力。马国良在国防部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动他,就等于是在京城掀一场大地震。”

    “你担心有人会保他?”穆恩皱眉道。

    “不是担心,是肯定会有人保他。那些和他利益捆绑的人,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把他拖下水。”凌烽将烟头扔进海里,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目光落在甲板上那些正在休整的战士们身上,“但不管谁保他,该算的账,我一笔都不会少算。我爸说得好——凌家的人,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这笔仇,不报了,我对不起那些流血的兄弟。”

    穆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和凌烽并肩作战这么多年,他太了解这个兄弟了。凌烽平时看起来豪爽大方、不拘小节,但一旦涉及到原则和底线,他的态度比任何人都强硬。这种强硬,是从小在凌家武馆里被一拳一脚打磨出来的——练武的人,骨头必须比拳头硬。而凌烽的骨头,是他见过的最硬的一个。

    海风越来越大了,船身开始随着海浪轻微地摇晃。凌烽拍了拍穆恩的肩膀,两人一起走下了甲板,进入了船舱。

    船舱内部经过改造,虽然比不上正规的医院,但已经足够满足伤员们的需要。医疗舱位于船体中段,是一个独立的隔间,配备了简易手术台、药品柜和几张病床。老莫正在为王军检查伤口,洛樱在一旁当助手,两人配合默契,动作行云流水。王军躺在病床上,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明显好多了,甚至还在跟老莫讨价还价,问自己什么时候能下床走动。

    “下周。”老莫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然后拿起注射器,在针管的刻度上瞄了一眼,“你要是敢提前下床,我亲自把你绑回去。”

    王军讪讪地笑了笑,不敢再说话了。在魔王佣兵团,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你可以跟凌老大顶嘴,可以跟穆恩吵架,但千万别惹老莫生气。因为老莫手里握着的,不仅是你的命,还有让你生不如死的无数种方法。

    凌烽站在医疗舱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他走进去,在王军的床边坐下。

    “感觉怎么样?”凌烽问道。

    “凌教官,我都说了我没事了,是老莫太紧张……”王军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但被老莫一个眼神瞪了回来,只好老老实实地回答,“胸口还有点疼,但比之前好多了。呼吸也不那么费劲了。”

    “那就好。好好养伤。等回到京城,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做。”凌烽拍了拍王军的肩膀,站起身来。

    走出医疗舱后,凌烽去了叶曼语所在的休息舱。叶曼语坐在床上,膝盖上盖着一条薄毯,洛樱正在给她量血压。她的脸色比昏迷时红润了不少,眼神也重新有了光彩,只是整个人看起来还有些虚弱。

    “凌教官!”看到凌烽进来,叶曼语立刻坐直了身体,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害羞的笑容,“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我居然在最关键的时候晕过去了……”

    “添什么麻烦。你连续作战那么多天,体力透支到极限,能撑到战斗结束已经是奇迹了。”凌烽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语气难得地温和,“你是龙炎组织里唯一的女战士,但你的表现不比任何男兵差。这一点,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叶曼语的眼眶微微泛红。她低下头,用手背快速地抹了一下眼角,然后抬起头,重新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凌教官,等我养好了身体,我还要继续跟你训练。这次战斗中我发现自己的近身格斗还不够强,差点被敌人近身偷袭得手。我要把凌家拳学好,下次绝不让敌人有机会靠近我。”

    “好,一言为定。”凌烽笑着点了点头。

    凌烽走出休息舱后,在过道里遇见了方傲晴。她独自一人站在舷窗旁,透过圆形的玻璃窗望向外面漆黑的海面。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是铺了一层碎银。她的身影在舷窗前显得格外清瘦,肩膀微微收拢,像是背负着某种无形的重量。

    “不休息?”凌烽走到她身边,也靠在了舷窗旁。

    “睡不着。”方傲晴没有转头,目光依旧望着窗外,“我在想,吴副局长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我的上司,我进特工局的第一天就是他带我。他教我如何识别敌特,如何在危险情况下保护情报,如何宁死不屈。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亲手把追踪装置缝进了我的作战服里。”

    “人在权力和利益面前,什么底线都可以放弃。”凌烽淡淡地说道,“你把他当引路人,他把你当棋子。这就是现实。残酷,但必须接受。”

    “我知道。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方傲晴转过头,看着凌烽,问道,“回国之后,我能作证吗?我想当面问他,问他为什么。问他在那些夜里睡得着觉吗。”

    “等事情尘埃落定之后,你会得到应有的公正和清白。至于吴德才——他没有机会再见你了。等他落网后,等待他的是军事法庭和牢狱。”凌烽说道。

    方傲晴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她的目光重新回到窗外,海面上的月光似乎在微微晃动,像是整个世界都在随着海浪轻轻摇晃。

    货轮在大西洋的夜色中继续向东航行。海风、浪涛、引擎的低鸣,构成了一支单调而安宁的夜曲。对于这些刚从沙漠战场和都市暗战中脱身出来的战士们来说,这样的安宁本身就是一种奖赏。

    与此同时,远在西欧的西洋盟军总部基地中,威尔森上将还没有收到任何关于目标部队被拦截的消息。他坐在那张铺着虎皮的椅子上,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桌面,目光死死盯着那份摊开的非洲地图。南边的封锁线没有任何反馈,东边的基地也没有捕捉到任何可疑船只的信号。

    一个模糊的念头开始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他们会不会没有走南边,也没有走东边?可是,不走这两条路,还能走哪里?难道——

    威尔森的目光突然移到了地图的左下角。西撒哈拉。大西洋。阿尤恩港。

    他的手猛地攥紧了,青筋在手背上凸起。那片区域他确实没有布置兵力——不是疏忽,而是他认为没有人会傻到穿越整片沙漠往西走,那等于是绕远路,时间成本太高。但如果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走陆路,而是走海路呢?

    “来人!”威尔森厉声喝道。

    克劳德快步走了进来:“将军,有何吩咐?”

    “立刻让情报部门查询过去四十八小时内,阿尤恩港所有离港船只的记录。还有,从今天起,大西洋沿岸所有港口都给我盯紧了,任何一艘来自西非方向的货轮都必须接受检查。立刻去办!”威尔森下达命令。

    “是,将军。”克劳德转身就要走,但被威尔森叫住了。

    “等等。”威尔森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阿尤恩港的位置上点了点,“如果目标已经离港,他们的目的地最有可能是哪里?”

    克劳德走到地图前,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谨慎地回答:“从阿尤恩出海,最可能的航线是向北进入地中海,或者向南绕过好望角。但这两条航线都有我们的海军力量。如果对方足够聪明,应该会选择横跨大西洋——比如去南美洲。”

    “南美洲……”威尔森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给我联系我们在南美的人。启动所有联络点,一旦发现可疑人员登陆,立即上报。这一次,绝不能再让他们跑掉。”

    “是!”

    克劳德快步离去后,威尔森独自站在地图前,脸色阴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从科尔战败,到如今目标可能已经走海路逃脱,这支特战队表现出的战术素养远超他的预期。这不像是一支普通的特战队,更像是一支身经百战、能够在任何复杂环境下做出最正确判断的精锐之师。而这一切的核心,必然是那个指挥这支队伍的人。

    威尔森拿起桌面上那份情报文件,目光落在其中一行字上。那是关于目标部队指挥官的资料——虽然情报并不完整,但已经足够引起他的高度重视。他将这个名字默念了几遍,然后冷冷一笑,在空旷的办公室中自言自语。

    “哼,不管你是谁,只要你还在这颗星球上,西洋盟军迟早会找到你。到那时候,我会亲自让你知道,得罪西洋盟军的下场是什么。”

    海上的日出比陆地上更早。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东方海天交界处的云层时,整片大西洋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黄金。海风带着黎明特有的清冷与潮湿拂过甲板,将桅杆上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几只海鸥不知疲倦地跟在船尾,翅膀在晨光中闪烁,时而俯冲向海面捕捉被螺旋桨搅起的小鱼。

    凌烽站在船头,迎着海风打了一套凌家拳。他的动作缓慢而沉稳,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凌家拳的精髓——刚柔并济,内外兼修。拳风在晨风中呼啸,与海浪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韵律。昨晚与威尔森的那场隔空博弈虽然只是他脑海中的推演,但那种紧迫感却是真实的。他知道西洋盟军迟早会发现他们的真实路线,所以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浪费。

    一套拳法打完,凌烽收拳站定,额头上微微渗出汗珠。海风一吹,整个人只觉得神清气爽,连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畅快。

    “好拳法。”段东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个龙炎战士的老大哥不知什么时候也上了甲板,正站在不远处看着凌烽打完最后一式,“凌教官,这套拳就是您说的凌家拳吗?”

    “对。想学?”凌烽转过身,笑着问道。

    “想!”段东流毫不犹豫地点头,“不只是我,所有的龙炎兄弟都想学。我们昨晚还讨论来着,说等回国之后,一定要去凌家武馆好好学一学这套拳法。金刚那家伙说,他要把凌家拳练到能一拳打碎沙袋的程度。”

    “打碎沙袋不算什么。真正的凌家拳,打的不是沙袋,是敌人。”凌烽说着,靠在船舷上,目光望向远方的海平面,“凌家拳讲究的是‘意在拳先’。每一拳打出之前,你的意念已经先到了。意念到了,拳头才有灵魂。金刚那小子力量是够了,但意念还差得远。回头我专门给他开开小灶。”

    “那我们可等着了。”段东流笑道。

    “其他人怎么样?伤员们还好吗?”凌烽问道。

    “都好。王军一大早就醒了,嚷着要起来活动,被老莫按回去了。叶曼语已经完全恢复了,这会儿正在厨房帮洛樱准备早餐。落星辰和冷锋他们在跟小刀学刀法,金刚跟石头、熊子在比掰手腕,把休息舱的桌子都差点弄塌了。”段东流笑着汇报道。

    “这群兔崽子,上了船也不消停。”凌烽摇了摇头,语气中却满是宠溺。

    “凌教官,说真的,这些魔王兄弟……”段东流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他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然后看向凌烽,目光中带着由衷的敬佩,“他们个个都是身怀绝技的高手。而且他们之间的那种默契,那种不需要说话就能明白对方意图的配合,我从来没有在任何一支其他部队里见过。有他们在,我们龙炎战士的压力小了很多。”

    “他们都是我在海外那些年出生入死的兄弟。没有他们,就没有魔王佣兵团的今天。”凌烽说着,目光变得深远,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情,“我建魔王佣兵团的时候,立下过一条规矩——进了魔王佣兵团,就是一辈子的兄弟。不管在战场上还是在战场下,生死与共,不离不弃。这些年来,这条规矩从来没有被打破过。”

    “我能感受到。”段东流重重地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坚定,“凌教官,龙炎战士也是一样的。您是我们的教官,也是我们的兄弟。这次回国之后,不管要面对什么样的敌人——不管是吴副局长还是马部长,还是西洋盟军——我们龙炎战士都跟着您。绝不让您一个人扛。”

    凌烽看着段东流认真的表情,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动作里包含着太多无法用言语表达的东西——感激、信任、以及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

    随着太阳越升越高,海面上的雾气渐渐散去,视野变得开阔起来。大西洋的碧蓝海水在阳光下闪烁着粼粼波光,偶尔可以看到远处有鲸鱼浮出水面换气,喷出的水柱在阳光下形成一道道小小的彩虹。这是一片和平的海洋,没有枪声,没有硝烟,没有鲜血。但船上的每一个人都知道,这样的和平只是暂时的。他们正在前往的是南美洲——巴西的福塔莱萨港,那是奥丽薇亚在当地的联络点。到了那里之后,他们需要更换新的身份文件,然后搭乘民航航班辗转飞回华国。

    这条归乡之路,还有很远很远。

    但无论多远,只要方向是对的,每一步都在靠近故乡的土地。而对于凌烽来说,故乡不仅是地图上的那个坐标,更是凌家武馆的梧桐树,是父亲在练武场上踱步的身影,是“凌家武馆”那四个百年金字匾额在晨光中熠熠生辉的模样。

    船舱里飘来了食物的香气。洛樱和叶曼语做好了早餐——虽然只是简单的海鲜粥和烤面包,但在海上航行的第一顿热饭,足以让所有人的胃口大开。战士们纷纷从各自的舱室走出来,涌入餐厅,甲板上顿时热闹起来。

    凌烽没有急着去吃早饭。他站在船头,拿出卫星电话,拨通了奥丽薇亚的加密号码。

    “凌老大,海上的风景怎么样?”听筒里传来奥丽薇亚慵懒的声音,显然她那里还是半夜。

    “还不错。给你打电话是想确认一下,威尔森那边有没有什么新动作?”

    “有。”奥丽薇亚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背景音里传来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他们昨晚启动了西非沿海所有港口的监控程序,正在逐艘排查过去四十八小时内离港的船只。我们的‘海风号’是昨天傍晚离港的,所以他们还没有排查到。但按照目前的进度,最快明天中午之前,他们就会发现‘海风号’是唯一一艘没有备案具体目的地的货轮。”

    “明天中午……”凌烽默算了一下时间,“我们明天下午能到福塔莱萨。也就是说,我们的时间窗口刚好够用。如果西洋盟军在巴西有眼线,他们多久能追查到福塔莱萨?”

    “福塔莱萨不是巴西的主要国际港口,西洋盟军在那边没有常驻的情报站。但他们可以借助当地警方和移民局的力量,调取所有入境记录。如果他们启动协查程序的话,最快需要四十八小时才能覆盖到福塔莱萨。”奥丽薇亚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了一份她事先做好的评估报告,然后给出了一个精确的结论。

    “四十八小时……足够了。”凌烽说着,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他略微思索后开始下令,“帮我们准备好新的护照和签证,还有从福塔莱萨回华国的航班。分成三批走,不同日期,不同中转地。伤员和老莫他们第一批,走最安全的航线。龙炎战士第二批,分散成两个小组。我和老穆、夜姬、方傲晴第三批,走最快的航线——我们需要第一时间赶回京城,硬盘里的资料越早解密越好,绝不能在路上耽误太久。”

    “明白。航班信息会在你们抵达福塔莱萨之前发过去。另外还有一件事——你们抓马歇尔的消息已经在黑暗世界里传开了。目前还不知道是谁放出的风声,但威尔森肯定已经收到了消息。他可能会加速行动。你们在路上小心。”奥丽薇亚说道。

    “知道了。你也注意安全。这次多谢你了。”

    “凌老大,你说谢字就太见外了。下次再请我吃顿好的就行。”

    “哈哈,行。京城涮羊肉,管够。”

    凌烽挂断卫星电话后,将目光重新投向辽阔的海面。威尔森已经开始行动了,西洋盟军这张庞大而隐秘的军事网络正在全速运转,如同一台被唤醒的战争机器。从非洲西海岸到南美洲东海岸,从欧洲的指挥部到全球各地的情报站,所有的节点都在搜寻同一批人——就是此刻在这艘货轮上乘风破浪的他们。

    这是一场猎人与猎物之间的博弈。但凌烽从来不喜欢当猎物,也不甘心仅仅做一个猎人。他要做的,是一个能够反转棋局、将猎人变为猎物的人。这场博弈的最终战场不在海上,不在南美洲,而在京城。

    等他踏上京城土地的那一刻,就是反击开始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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