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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烟心中一紧,听着凌峰的喊声,她站起身推开雅间门口,说道:“凌峰,我在这里。”她的声音里还残留着方才愤怒的余韵,但听到凌峰的声音时,那份被羞辱后的孤立无援感忽然就淡了几分。
正走上来的凌峰闻言后转眼间就看到了柳如烟。他朝着柳如烟走了过来,看到雅间内只有柳如烟一个人,桌面上还摆着两份餐具和那瓶只喝了两杯的拉图,他脸色诧异,问道:“那个叫什么马克西姆的人呢?他没来?”他的目光迅速扫过雅间——柳如烟的表情、桌上那张被推到一旁的卡片、以及那份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牛排。
“他来了,跟他谈了一会儿。他刚走没多久。”柳如烟说着,她脸色仍旧是显得很难看,眉梢间的那股愤怒之意也还没消。她不是一个容易把情绪写在脸上的人,常年的商场历练让她学会了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从容的微笑。但此刻,那份从容被马克西姆的无耻条件彻底打碎了。
凌峰看出了柳如烟脸色的异常,他皱了皱眉,问道:“谈得如何?没谈拢?”他说着走到柳如烟身边,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的手,那只粗糙而温暖的大手将她微微发凉的手指包裹在掌心里。
柳如烟点了点头,她说道:“我没想到他竟是如此无耻的一个人,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还有一丝不愿回想的厌恶。
凌峰眼中闪过一缕寒芒,他说道:“跟我说说他都跟你谈了些什么。”他的语气依然平静,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之下往往藏着即将爆发的风暴。他拉着柳如烟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坐在她旁边,目光专注地看着她。
“我——”柳如烟张了张口,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启齿。马克西姆那些话,她光是回想就觉得一阵反胃。那种感觉就像是在一场本该体面的商务晚宴上,忽然被人泼了一身脏水。她觉得那是一种耻辱,提都不愿再提了。
“如烟,跟我说说吧,你们都谈了些什么。”凌峰沉声说着,手掌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那动作里带着鼓励和安抚。
柳如烟深吸口气,将凌峰到来之前那段让她如坐针毡的对话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她说道:“马克西姆说远华贸易公司已经提前一步来跟他初步达成了合作意愿。而远华贸易公司是华国最大的一家贸易公司。我的公司才刚刚起步不久,相比之下,他自然是更倾向于跟远华贸易公司合作。不过,马克西姆说了,他也能够与我合作,并且还开出了优渥的条件,答应往后贸易货物的一半利润分给我。”
说到这,柳如烟看了凌峰一眼,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继续说道:“但前提条件是,他让我去他家里找他,在他家里谈成这起合作。这张卡片是他给我的,上面有他居住的地址。”她指了指桌面上那张被推到一旁的名片——烫金的字体、手写的俄文地址,看上去精致而优雅,却装载着一个赤裸裸的无耻交易。
凌峰听到这里,眼中的目光森冷了几分。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伸手拿起那张卡片看了看,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他的动作很慢,像是一只在确认猎物位置的猎豹。末了他嘴角流露出一丝冷笑,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他说道:“意思是这个马克西姆想让你的身体作为交易的代价?他这是在找死吗?我看他真的是不想活了,打谁的主意不好,居然敢打我女人的主意!”他说话时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过冰的刀锋。
“凌峰——”柳如烟连忙伸手抓住了凌峰的手臂,她的手指用力扣着凌峰的袖口,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冲出雅间去找马克西姆算账。她说道,“凌峰你可不能乱来。这里不是华国,并且马克西姆这个人在这一带是很有势力的。他在海参崴经营了将近二十年,跟当地的政商两界都有很深的关系。他跟我提出这样的条件只能说明他的无耻与肮脏,我不予理会就是了。我想通了,没有与他达成合作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我再去扩展别的市场就是了。你可不能冲动胡来啊。”她的语气焦急而恳切——她知道凌峰的身手有多恐怖,也知道凌峰一旦动怒会是什么后果。但这里是沙俄国,马克西姆在这里的势力盘根错节,不是能用拳头解决的。
凌峰看着她着急的样子,那股森冷的杀意反而收敛了几分。他笑了笑,伸手轻轻拨开柳如烟攥着他袖口的手指,然后将那张卡片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说道:“放心吧,我不会胡来的。这张卡片给我吧。”
柳如烟脸色一怔,她说道:“你、你拿来干嘛?”她的目光追着那张卡片,总觉得凌峰收下这东西绝不只是“留个纪念”那么简单。
“我替你收了。”凌峰笑着,伸手将那张卡片拿在手中,顺手装入了口袋。他的动作随意,仿佛只是在收一张无关紧要的便签纸。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寒芒,柳如烟太熟悉了——那是在撒哈拉沙漠的夜晚,他在篝火旁制定作战计划时的眼神。接着他站起身,对柳如烟伸出手,说道,“我看你也没怎么吃东西吧?走吧,我们去二楼一块吃饭吧。我的那些战士们也都在吃着。”
“好吧。”柳如烟点了点头,握住了凌峰伸过来的手,与他一起走下了二楼。她心里还是有些不安,但她了解凌峰——他既然说了不会胡来,就一定不会胡来。至于他打算怎么做,那不是她需要操心的事。
凌峰他们走到了二楼的包间,龙炎战士他们仍在吃吃喝喝。金刚面前堆了小山一样高的羊排骨头,段东流和落星辰正在为了最后一只蟹腿的归属争论不休,王军端着一碗热汤小口喝着。上官天鹏不知从哪弄来了一瓶辣椒油,正往烤肉上使劲倒,辣得自己满头大汗还直呼过瘾。包间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战士们的笑闹声,气氛热闹而放松。
不过让凌峰感到诧异的是,洛樱与叶曼语正在喝酒,看上去还喝了不少的模样。洛樱面若桃花,双颊酡红,那双平日里总是冷静清明的凤眸此刻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眼角微微泛红。她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大半,而叶曼语正担忧地看着她。
凌峰连忙走了过去,看着脸色已经酡红的洛樱,他皱眉说道:“洛樱,你喝醉了?你不是不喝酒的吗?怎么就喝醉了?”在他的记忆里,洛樱连茶水都只喝白开水,说是要保持味觉和手术时的精准度。此刻看到她喝得脸颊通红,着实让他意外。
“我、我没醉,我挺好的……”洛樱开口说着,声音有些含混不清。她抬起头看向凌峰,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柳如烟,然后迅速移开了。她的手指在酒杯边缘无意识地画着圈。
“曼语,你怎么不看着她一点?”凌峰看向叶曼语。
叶曼语白了凌峰一眼,她说道:“我怎么看啊?她自己非要喝的。我说了不听,总不能把酒杯从她手里抢走吧。”她说这话时目光在凌峰和洛樱之间来回扫了一下,那表情像是知道些什么但又不好明说。
“我没醉,我、我还要喝……”洛樱开口说着,显得迷迷糊糊。她伸手去够酒瓶,却碰倒了面前的汤碗。说话间她喉咙猛地干呕了声,像是反胃之下酒气上涌了。她的脸色从酡红忽然变得有些发白,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撑着桌面想要站起来。
凌峰见状后急忙将洛樱扶了起来,一手扶着她的胳膊,一手虚扶着她的后背,带着她朝着洗手间里面走了进去。洛樱的步伐踉踉跄跄,整个人的重心几乎都靠在凌峰身上。她身上那股酒精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气息——那是她作为军医常年与药品打交道留下的特殊气味。
走进洗手间后洛樱趴在洗手台上干呕了几下,却什么都没吐出来。她双手撑着洗手台的大理石台面,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凌峰站在她身后,用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小心翼翼却带着一种笨拙的温柔。
过了片刻,洛樱似乎缓过来一些了。她抬起头,从镜子里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后的凌峰,看到了他脸上那副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茫然表情。他皱着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她好些了没有,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和他平日里在战场上指挥若定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她忽然觉得又好笑又好气。她气自己为什么不能像柳如烟那样大大方方地表达自己的情感,也气眼前这个男人为什么在感情上如此迟钝——连叶曼语都看出她有心事了,他却还浑然不觉。她深吸口气,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冷水刺激着滚烫的皮肤,让她清醒了几分。她抽出纸巾擦了擦脸,然后转过身来看着凌峰。
“你——”
洛樱气得直咬牙,她想说“你难道看不出来我喜欢你吗”,但这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另一个字。她深吸口气,猛地一甩手,大步走出了洗手间。她的步伐仍然有些踉跄,但比刚才进来时稳多了。
凌峰担心洛樱又要站不稳,急忙跟了上去。一路上他为之苦笑,仔细想来自己这几天也没有得罪过她啊,这是怎么了?他回想了这两天发生的一切——在火车上洛樱还好好的,到了海参崴之后似乎就有些不对劲了。是因为旅途太疲惫?还是因为这一路上经历了太多生死,情绪需要一个出口?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走回到了席位,凌峰对着叶曼语说道:“曼语,你带着洛樱回房休息吧。”
“好。”叶曼语点头,站起身来扶住洛樱。
洛樱走回来后也没心情再吃东西了,她一双美眸恼嗔无比地瞪了眼凌峰,那目光里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撒娇意味。然后她就跟叶曼语离开了包间,乘坐电梯朝着她们的客房走去。叶曼语扶着她,一边走一边低声说着什么,洛樱只是摇头,不说话。
柳如烟站在一旁看着手足无措、一脸茫然不解的凌峰,她禁不住暗自一笑。她走过去,在凌峰旁边坐下,拿起茶壶给他倒了杯茶。她没有说话,只是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让凌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柳如烟心中忍不住轻叹了声——这真是个木头人,连女人这点心思也看不出来。洛樱那副模样,分明是动了情却不敢说出口。而自己这个傻男人,还在那儿一头雾水地琢磨“这是怎么了”。不过她什么都没有说。有些事,不该由她来点破。而且,她虽然大度,却也没有大方到主动替自己的男人去解开另一个女人的心结。
凌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从柳如烟脸上扫过,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柳如烟笑而不语,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鳕鱼,小口地吃着。那鳕鱼外酥里嫩,酸甜的酱汁在唇齿间化开,倒是比马克西姆那瓶拉图美味多了。
凌峰看着她这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不是不想弄明白,而是眼下有比弄明白这些更重要的事——他的口袋里还装着那张来自马克西姆的卡片。他刚才对柳如烟承诺不会乱来,这个承诺他会遵守。但他也没说过会什么都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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