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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宝,叫谁宝宝!夏洛特从漫天掌声中回过神,这才听清那个过分亲昵的称呼。
她不禁望向高登,撞上他炙热专注的目光。
这是在看钱,还是在看她呢?夏洛特分不清。
“我先润了。放心,之后有什么钱都冲我来。”高登走回后台帐篷底下,跟着马丁溜了。
“高登……!”
台上只留下脸颊烧烧的夏洛特,享受掌声的余韵。
不可思议呀。
夏洛特感慨不已。
短短两个月前,她还在跟高登挖泥巴,把那双挤脚鞋子丢进路上的垃圾箱,整整三天,没有野猫敢靠近。
接着,又花尽心思养殖一银镑一大窝的耗子……里面的麻烦自不必说。
现在泥巴即将变成灵性,耗子身价倍增,“黑水综合征”这个名词正被无数人严肃记录。
从今往后,任何人遇到类似症状,都要先回味他们发明的这个概念。
他们也不再是寂寂无名的大学生,大家都会把他们当成极有前景的一对——
学术搭子。
至少在正式场合应该这么说。
一期对照组留下作为原始样本,二期每只1银镑,三期5银镑,四期进行拍卖,价高者得……夏洛特心中有了定计,迅速安排下去。
高登负责让耗子有价值,她负责找到最出得起钱的买家。
鼠条往后一仰。
是的是的。看起来人类玩意儿终于不用它表演后空翻了。鼠鼠靠劳动创造了价值,它应该获得自由和饲料!
掌声渐渐落下,市民仍然津津乐道。
“黑水河会把人变成鱼!”
“我早说水不能喝,我从来都只喝酒。”
“磁气疗法有用吗?”
“在工厂里长鳃算工伤?在家里长算个人爱好?”
“渔王、鱼王和鱼丸有什么区别?”
彼得静静站了片刻。
他过去见高登睡在解剖室,现在则看到他把博识广场搅得天翻地覆。
之前看着高登一直向上,彼得心里肯定不舒服。大伙都是教授手下打杂的,高登怎么打杂得高人一等了。
可现在,差距大到无法用运气解释,他是真心佩服。
并且,反而期望高登爬得再高一点。
高到未来罗斯人问起这段学术友谊,他可以端起茶杯,用最平静的口吻说:“高登·维克?当然认识,他年轻时经常向我请教问题。”
至于问的是不是“彼得,教授去哪了”、“彼得,垃圾为什么还没倒”,不重要。
接着,记者们继续向夏洛特提问,另一批人则逮住约翰,追问人到底经过几个步骤才能变成水猴子。
约翰耐心解释“路径存在个体差异”,记者一边点头,一边起草报告:《优等生亲口承认:人人都可能变成水猴子》
高登避开记者,跟着马丁,在几个便衣的护送下安全往外走,跟薇拉汇合。
走到一处花坛边时,他不禁停下,回望这一切。
此时,天已盛晴。
雨云被西风吹向黑水河下游,六月的阳光照亮博识广场上大大小小二百来个学术展位,把外观如古堡的大学教学楼照得更加庄严。
横幅翻动,人如潮涌,记者追着新鲜消息跑。
这一刻,确实有种撬动历史的感觉,虽然杠杆用的是一根鼠条。
他当然可以说得更惊人些。
宣称渔王已经苏醒,身高三百米,口吐激光,每晚吃十个童男童女,给那个没有证据的古老存在编出十三种权能,再索取一大笔调查经费……
但是何必呢?
如果靠虚构的东西换经费,那这双能看到真相的眼睛还有什么意义?
高登的底线虽然低得要弯腰135度才能看到,但它确实存在。
“好。”薇拉在高登旁边只说了一个字。
不管高登做什么,她都觉得不错。但今天格外不同,有人认真听他说话,有人为他鼓掌。她不在意掌声,只觉得高登理应得到这些。
“还有更好的。”高登看着旁边的马丁和便衣,“……现在,我的名字已经和学院的名誉,跟事务署还有媒体的利益连在一起了。这样下来,愿意帮我的人才会变多。”
薇拉很赞成。
“20分钟,你超时了3分23秒。”马丁看了眼怀表。
“但你收获了23个目标,按人头算,每个花了61秒。只占了你一杯咖啡的时间。”
马丁认真思考了一会。
“还有优化空间。”马丁面无表情地接受,“……走吧,我带你去看现场,好让你理解我们面对的是什么怪物。”
一行人经过贵宾们,蒙福特伯爵正在应付几个劝他续弦的美丽贵妇,高登没有停步,只低声说了一个词“股票”。
伯爵动都没动,心里有数。
等这些记者添油加醋完,“黑水综合征”必然引发市民对净水和管道改造的巨大需求。
异魔未必每天出现,但大家每天都要打开水龙头。
全城的发明家都会拼尽全力开发各种滤芯,宣称自己的妙妙小玩具是全城最棒的水龙套子,可降低99%的风险。
这又是多大一笔生意?
“……”蒙福特伯爵对高登点点头,走开几步,他得买下能卖的,调查不肯卖的,投资买不到的。
蒙福特家族的财富会越来越大,这一点高登很确定。
好在夏洛特迟早会管理它们。
好在高登又是她最信赖的合伙人。
所以高登实际上是为他自己未来的资产操心……
伯爵看着高登远去,显然,他也想到这一点。
“啧。”伯爵的视线落回夏洛特身上。
问题已经不再是高登配不配靠近夏洛特。
从既成事实上看,他得用更积极的态度想问题。
比如,如何做高他的身份?如何让他有个公职身份?
这样下次看他在眼前晃的时候,心情才会好一点。
靠近大门时,高登看到一队皇家国教骑士。
他们穿着银灰胸甲,戴兜帽,看不清面容,站姿笔直得不像活人,就像大学门口缺些装饰,教会捐了一组会拔剑的雕像。
马丁跟他们交代几句。
对方也不像是在点头或者摇头,只是收下一段信息,随后就把目光投回场内。一名骑士带着其中四人走进大学。
经过这群骑士的时候,高登感觉自己心里有些微微扰动。
无形力量抚平所有紧张和恐惧,只剩下一种崇高感。
这种源质能力在领域级,还是更高?高登分不清。
他只知道,没来得及走的鱼人,恐怕要度过一个非常不愉快的下午。
外面街上,歌女艾莲和医师亚伯特也正接受便衣盘问。高登避开他们。
渔网已经收紧,现在可不能刺激他们。
学校大门外,几辆黑漆马车已等候多时,马丁指了指其中一辆。
高登和薇拉上车,把广场的骚动抛在身后,车厢随着马匹启动而微微摇晃。
他往后一仰,终于可以闭上眼睛,稍微休息一下因为过度思考而晕眩的脑子。
报告会上的每一步从容,都在消耗脑力。
薇拉没坐对面,而是坐在他同侧。
她目光平静,完全看不出外面那种冷漠凶残的气质,有种只有高登能分辨出来的温柔。
高登往旁边侧了一下,最后很自然地把脑袋躺在薇拉的大腿上。
这并不柔软,扎实的肉肉托住高登的脑袋,却有一种奇妙的可靠感。
他没有问,薇拉也没想过该不该推开,只是把黑剑放到一旁,免得剑柄硌到他。这本身就说明很多事。
……
……
高登再睁眼时,只看到薇拉那被皮革束带托起的弧线。
他尝试向上观察,失败。
大、底盘宽,聚拢程度高,位置很挺。就一个字,美。
“我看不到你的脸。”
“你的问题。”
高登起来的时候,窗外飘过来煤烟的恶臭,混杂着咸鱼和腐肉的气息。
老鱼市场到了。
他看到黑水河沿岸的仓库和晾晒架,蒸汽驳船和渔船系在岸边,码头工、渔民和邻近居民踮脚对黑鳃帮的废墟指指点点。
“天啊……圣约苏亚保佑我们……”
“变成这样了……那屋顶昨天还在……”
“……太糟糕了……”
马车停在浸过圣油的麻线外,普通巡警把路人拦在外面。
黑鳃帮的仓库,高登记得很清楚。
昔日那是一座灰黑的大型建筑,门口总挂着渔网,一左一右两个胖子有如门神。
如今它被开膛破肚,屋顶消失,墙壁破碎,周围水面飘满污物和建筑残骸。
高登和薇拉下车。
封锁线上,还有一个勇敢的小个子女巡警。
她个子不高,戴着警帽,留出栗色的高马尾,湖蓝色的眼眸非常明亮,容貌清秀耐看。
她正试图把黑鳃帮首领老巴兹推出封锁线。
“这里不开放参观,先生。”
“那是我的仓库!我的兄弟死在里面。”老巴兹恶狠狠地说。
仅仅一晚上,他像是老了十岁,帮众死绝,仍然坚持追随他的只剩疤痕和啤酒肚。
“正因为死的是你兄弟,我才不能让你进去。”
“什么狗屁道理。”
“弄乱他们最后留下的东西,我们就会少证据。少一分证据,凶手就多一分逃走的可能。先生,你更想看凶手被抓住,对不对?”女巡警语气认真。
“就凭你?”老巴兹对她吹胡子瞪眼。
“对。”她拍了拍腰上的左轮枪,“我还有我的伙伴,它说话少,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老巴兹正要发作,回头看到高登和薇拉,眼神中的愤懑和不安终于消退了一些。
“黑水隐修会。”他攥紧拳头。
“我知道。”高登严肃点头,“但我刚刚让全城人注意到隐修会,你兄弟的死,绝不会被写成普通火并一笔带过。而是会被写成跟密教徒斗争的好汉。”
老巴兹盯着高登,显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他感觉,这小子跟之前比,大不相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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