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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物流中转站回来的第三天,林砚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那天是周六,他正坐在出租屋里翻一本旧书。赵霜和周明宇各回各家,他们约定休息几天再联系,没有具体的碰面计划。手机响的时候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他没有存过的号码,来电归属地显示上海。他接了起来,对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念一份已经准备好的文件:“林砚先生,我叫沈渡。我代表‘规则者公会’联系你,想约你见一面。”林砚握着手机没有立刻回答。他以前在副本里听赵霜提起过“规则者公会”——那个由幸存者组建的组织,专门研究规则空间的规律,但他在现实中从来没有接触过任何相关的人。
“你怎么有这个号码?”他问。
“你在年终审计副本里的表现被记录下来了,”对面说,“公会会追踪每一个通关者的信息,尤其是表现出‘职业型能力’的人。你、赵霜、周明宇——你们三人的能力已经被系统记录在案。我们想和你们聊聊。”沈渡的语气平稳,没有压迫感,只是陈述事实。林砚想了想,报出了自己住处附近一家旧茶馆的地址:“明天下午两点。你们来几个人?”
“我一个人。”沈渡说,“明天见。”
电话挂断后林砚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给赵霜和周明宇各发了一条消息:“有人约我明天见面,自称是规则者公会的。你们收到过类似联系吗?”赵霜回得很快:“没有直接联系过我,但我听说过这个名字。你先去见,我明天在附近。”周明宇过了十几分钟才回:“没有。但我查了一下,网上确实有关于‘规则者公会’的零星讨论,发帖时间都很早,像是刻意保持低调的组织。”
第二天下午,林砚提前十分钟到了那家旧茶馆。茶馆在新闸路附近一条支巷里,门面不大,木质的招牌已经褪成了浅褐色。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只有一位客人——一个中年男人坐在靠里的位置,桌上摆着一壶茶和两只空杯。那人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一件深灰夹克,头发剪得很短,眉骨和颧骨的轮廓被窗外的午光照得清晰。他看到林砚进门,点了一下头:“坐。”
林砚在他对面坐下。沈渡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汤的颜色偏深,冒着稳定的热气。沈渡没有寒暄,而是直接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放在桌上,翻开封面:“你在年终审计副本里用了‘追溯调整’的方式破局,整个过程被系统记录为‘审计型通关’。这是第一次有人以这种方式完成副本,在此之前没有人试过‘追溯调整’来反转规则。”
林砚看了一眼文件夹内的纸页——上面印着表格和简短的文字描述,像是某种档案记录,但没有署名。“你怎么拿到这些记录的?”他问。
“系统在每次副本结束后会生成一份‘通关摘要’,只有特定权限的人能访问,”沈渡说,“我在系统改制之前就已经获得了一部分访问权。公会里不止我一个人有这种权限,但能解读这些摘要的人不多。”
林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的温度刚好。他放下杯子:“那你的‘特定权限’是怎么来的?”
“我在系统里待的时间够久,”沈渡说,“我进过的副本比你多,最早的一个是2015年。那时候系统还没有现在这么完善,规则更简单但也更粗暴。每次通关后系统会保留一份‘参与者档案’,档案越厚的人,能看到的系统信息就越多。”他把文件夹合上放在一边,换了一种更直白的语气,“我和你说这些,不是为了告诉你‘我懂得比你多’,是因为你需要知道三件事。第一,你的能力在系统里不是偶然出现的——‘职业型能力’是系统在筛选特定参与者时才会分配的标签。第二,公会里有不同的主张,有人在寻找系统根源,有人只想活下去,还有人想摧毁它。第三,你不需要立刻选择站队,但你得知道这些人存在。”
林砚沉默了一会儿。窗外的午光照在桌面上,把茶汤表面的热气照得清晰可见。“赵霜和周明宇也被系统分配了‘职业型能力’——周明宇是数据型,赵霜是风控型。我们三个同时出现,是巧合还是系统有意安排的?”
沈渡端起自己的茶杯,没有立刻回答。他喝了一口茶:“系统不会‘安排’具体的人进同一个副本,但它会选择‘能力互补’的人放进同一个位置。你们三个同时出现在年终审计副本里,不是因为巧合——是因为系统检测到你们三人的能力组合能完成那个副本。”
林砚把剩下的茶喝完,放下杯子。“你还约了赵霜和周明宇吗?”
“还没。”沈渡说,“先见你,是因为你的能力在三个人里是核心。赵霜的‘风险评估’和周明宇的‘数据分析’是辅助型,你是完成最终判断的人。如果你愿意加入公会的查账派,你的能力会更有效地发挥作用。”
“你让我来了才告诉我你是查账派的?”
“提前说了你未必会来。”沈渡的语气里没有歉意,只有一种坦然的陈述。
林砚站起来:“我会和赵霜、周明宇商量一下,然后再联系你。”他走的时候沈渡没有拦他,只是说:“下次来,我带你们看看公会据点。”
林砚走出茶馆,赵霜正站在巷口对面的便利店门口,看到他出来把手放进了外套口袋里。他没有说太多,只是简短复述了对话的大致内容。赵霜听完之后问了一句:“你没答应他?”
“没有。”林砚说,“但也没有拒绝。”
赵霜点了点头:“那我和你一起去看看。”
两天后的傍晚,沈渡开车带他们去了公会据点。那地方不在市区,在苏州河附近一条安静的街上,一栋三层老楼,外墙是浅灰色的水泥抹面,窗框刷着暗绿色的漆。一楼的门面挂着“社区文化活动中心”的牌子,但推开玻璃门之后内里是一间铺着深色木地板的房间,沿墙放着几张旧桌子和几排书架。墙上贴满了手写的纸条和打印的资料——副本名称、规则摘要、幸存者编号、时间线图。所有东西都贴着墙面排布,像一张被反复修订过的大纲。
沈渡带他们走了一圈,简要介绍了公会的历史和现状。公会大约在2015年前后形成雏形,最初只是一群幸存者之间的信息共享小圈子,后来逐渐有了固定的据点。目前公会内部大致分三派人:平账派的观点是“不断通关,直到系统满足”;查账派认为“系统本身有问题,需要找出根源”正是沈渡所在的一派;还有一派被称为“毁账派”,主张彻底摧毁系统,不管代价。
沈渡在墙上挂着的一张时间线图前停下脚步,指着图上的某一段:“你们三人的名字已经被记录在公会的参与者档案里了。不是威胁,是记录。公会每一名成员的档案都是公开可查的。”
林砚站在那张时间线图前,目光沿着年份往下移动。他看到2015年之后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批新名字被标注在图上,有的是通关成功的人,有的是失踪的人。他看了片刻,然后说:“我加入查账派。”
赵霜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表示反对。周明宇站在书架旁翻一本旧笔记,听到这句话时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翻页了。
“那你们算正式加入了,”沈渡说,“接下来有一件事提前告诉你们。公会下周会有一场‘强制盘点日’——每年一次的系统大考,所有成员都被拉入同一个联合副本。死亡率很高,但通关后所有人都会获得大量时间余额。”
林砚站在那张时间线图前面,目光在那个“强制盘点日”的标注上停住了。表格上用红色记号笔标了一行字:“历届存活率:约30%。”
他没有移开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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