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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青县的气温降到了十度以下，街面上的行人都换上了深色的厚外套，有人戴上了手套，偶尔有风灌进领口的时候下意识缩一下脖子。
商业大楼门口那排桂花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挂在枝头被风吹得簌簌响。
但门口的人没少过。
街边美食区的卷帘门在早上七点准时拉开，从第一家卖豆浆油条的铺子到最里面那家卖砂锅米线的档口，十来个摊位依次亮灯、开火、摆出第一批出锅的早点。
热气从门缝里涌出来，在冷空气里凝成白色的雾，顺着玻璃幕墙往上爬，还没爬到二楼就散干净了。
陈年站在马路对面看了一会儿，手里端着一杯还没开封的热豆浆。
他旁边站着苟发财、白若珩和林悦，四个人并排站在街边，像是四个第一次来逛商场的游客，但眼神不一样，他们看的不是热闹，是在看运转。
"人流量怎么样？"陈年侧头问了一句。
苟发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翻："街边美食区开业这三周，日均客流稳定在八百到一千人次，周末能破一千二。”
“林师傅从粗茶淡饭那边调了一个人过来帮忙管后厨对接，目前没有出现过断货的情况。”
“超市那边开业时间稍晚一些，上周六才正式开门，但日均流水已经到六七万了。”
“粮油和日用品走得最快，生鲜区稍微慢一点，主要是进货渠道还在磨合，有时候到货晚了半小时就会有顾客来问为什么不补货。"
陈年点了点头："生鲜区的问题回头你去找梁国富，让他那边的冷链配送提前一个班次，早上五点到货改成四点半。"
白若珩在旁边补了一句：“超市上周统计了销售数据，零食类占比比预想的高很多。”
“林悦那边拍了一条超市短视频发在同城号上，播放量破了十万，评论区大把人问有没有线上下单的功能。要不要把线上配送提上日程？"
陈年喝了一口豆浆，把盖子拧回去：”先不急，先把线下跑顺了，线上不差这一两个月。"
苟发财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指了指大楼侧面那排新装的店招灯箱：“那排灯箱晚上亮起来还挺好看，比街对面那排老店招显眼多了。"
"青中那边怎么样了？”陈年转头问苟发财。
苟发财打开手机备忘录："十一月的模考数据昨天刚出，高三平均分比上月又涨了六分左右，主要是理综拉上来的。”
“陆老师说按这个趋势走，明年高考全县前五十名里青中能占一半以上。”
“奖学金那块的财务预算已经走完审批了，赵学民那边确认了第一批高三学生的签约协议，一共签了八十七个人，按不同分数段分三档，最高那档是定向冲刺清北的，每个人协议里承诺考上之后由基金会额外补发三十万。"
"三十万？“白若珩惊异的回过头来，她一直在管大楼这边的事情，不知道陈年已经把奖学金提到了这么多。
"对。赵学民谈得，他说光靠学校自己发不出这个数，但家长很吃这一套。”
苟发财笑了笑，说，"有个家长签完协议当场问教务处老师，问能不能预支五万给孩子买复习资料，结果被赵学民一句话堵回去了。"
陈年来了兴趣，好奇的问道："他怎么说？"
苟发财学了一下赵学民的语气："等你儿子考上了，我亲自把钱送到你家里，现在先让他好好看书。"
几个人站在路边都笑了。
白若珩评价道：“这个赵学民，收钱之前和收钱之后完全是两个人。"
苟发财收起手机补了一句：”对了，建材市场那边上个月底已经整体竣工验收了，第一批商户上周已经开始陆续入驻铺货。”
“目前签了入驻协议的商户一共三十七家，涵盖砂石、水泥、钢材、五金、卫浴、涂料和板材。”
“整个市场的入驻率接近百分之八十五，剩下的那几间铺面老郑说他要留出来做几个展示厅，专门给大客户做样板间用。”
“另外物流调度中心已经正式运营了，驻场车辆全部统一调度，从市场到周边乡镇的配送时效从原来的三四天压缩到了隔天必达。"
陈年在旁边接话："那个物流中心，是马德胜最喜欢的一个配套。”
“他说以前他发一车货要自己去约车，现在直接下个单就行，比市里的物流平台还快。"
”对了，陈总，洗煤厂那边肖工说可以进场了，环评批文已经正式下来。”
“上个月县里组织专家评审会的时候问的几个问题，肖工准备的资料都答上了。“
苟发财翻了一页备忘录接着念道，”评审会开了将近两个小时，田立坤那边也派了人旁听，没说话，一直坐在后排。”
“会后老郑去打听了一下，田立坤派人旁听的原因是想看看评审会里有没有可以申诉的漏洞，结果肖工把每个问题都答得滴水不漏，他们什么都没抓到。"
陈年把喝完的豆浆杯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肖工现在人在哪？"
"今天上午在矿区那边做最后的地勘复核，他说下周就能出正式的施工图纸。"
白若珩在旁边站累了，换了个姿势靠在路灯杆上："那张图纸出来之后，下一步就是招标施工队，这个你打算自己找还是让肖工推荐？"
"让肖工推荐。”
“他在省煤炭设计院干了这么多年，哪些施工队靠谱他心里有数。"
陈年转头看了一眼商业大楼的玻璃幕墙，倒映着对面街区的楼群和行道树的轮廓，冷冽的空气让玻璃表面的反射异常清晰。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建材市场开业的时候，强建那边有什么动静？"
苟发财说：”那天他派了一个人来转了一圈，戴了个帽子，拍了几张照片就走了。”
“但我跟几个商户聊了聊，他们说强建那边的建材供货价最近往下降了一点，大概降了百分之三左右，降完之后价格比我们这边只高出一小截，说明他在抢人。”
“但问题是，他来晚了，因为商户的合同都签完了，提前搬进来了。"
陈年想了想："他降了百分之三，整体成本压力大不大？"
"据老郑的估算，强建的建材板块利润率原本在十个点左右，降三个点之后还能维持基本运转，但等于把利润空间压薄了将近三成。”
“如果再降一轮，他可能就要开始亏损了。”
“但目前没有进一步动作，应该是在观望我们的市场能不能持续运营。"
"让他接着观望。”
“我们的商户合同大部分是签了至少一年的，一年内他抢不走人。”
“一年之后，他的价格战打个一年，利润早就耗干了。"
苟发财看了看手机说：”对了，最后一件，集团总部大门的铜牌今天上午已经装好了。”
几个人立马抬头欣赏着，商业大楼正门右侧的墙面上嵌着一块深色金属牌，上面刻着"长青神豪帝国集团"几个字，字面做了拉丝处理，在上午的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哑光。
陈年站在路边看了那张铜牌照片最后一眼，然后转身往商业大楼的方向走去。
他走了几步之后，白若珩还有林悦跟了上来，苟发财在后面翻了一下手机处理事情回消息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也跟上了。
路过超市入口的时候，一个抱小孩的年轻妈妈推着购物车从里面出来，车里装满了东西，孩子坐在车筐前面的座位上啃着一根棒棒糖。
小孩手里的棒棒糖有一半已经化开了，糖浆沾到车筐边缘，粘住了一小片糖纸。
小孩回头看了陈年一眼，又转回去继续啃。
陈年经过超市门口的时候侧头往里面看了一眼，货架上的商品排列整齐，灯光暖白均匀，地面干净得能倒映出头顶灯管的形状。
收银台前排了五六个人，每个人手里提的购物篮都装了不少东西，其中一个老人的推车里堆满了打折促销的大米和食用油。
门口新装的电子屏上轮播着当日特价商品的海报，画面切换的频率不快，刚好够站在门口的人看完一行信息。
他在门口站了不到十秒钟，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没停。
他走过街边美食区的时候，一个端着碗蹲在门口吃面的男人抬头认出他来，嘴里含着面条含糊地喊了一声"陈总"，嚼了两下赶紧咽下去想站起来。
陈年伸手笑着朝他摆了摆：“你吃你的。”
那男人也没客气，又蹲回去继续吃了。
远处那排新装的店招灯箱还没亮，但框架已经安装牢固了，深色的边框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显出一种沉稳的质感，在今天的天气里看着比前几天的阴雨更清晰一些。
他往前走的时候没有再回头。
街道和路面在脚下往前延伸，超市里那台收银机的提示音每隔几秒响一下，连同远处菜市场的叫卖声和偶尔响起的车喇叭声，共同罩在这条县城的街道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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