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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七号这天。
陈年在粗茶淡饭二楼吃午饭的时候接了个电话，是黄科长打来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比平时急了一些：“总，园区那三块地的延期申请正式驳回了，周一下班前正式发文。”
“按照时限规定，强建必须在十五个工作日内完成清场，否则土地收归园区重新分配。”
陈年听完之后问了句：“清场期限到什么时候？”
“十一月二十五号之前，全部设备材料撤出，场地恢复平整。逾期未完成的，园区有权强制清退，所有费用由原占用方承担。”
陈年挂了电话之后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夹菜。
对坐的白若珩问了一句：“园区的事？”
他俩已经是成熟的吃饭搭子了，几乎形影不离。
“嗯。那三块地收回了。十一月二十五号之前强建必须清场。”
白若珩放下筷子想了一下：“那三块地加起来大概四五十亩，位置比我们那块边角地好得多。如果全拿下来，我们的建材市场可以扩到现在的将近一倍。”
陈年夹了一颗花生米嚼着：“先不急。等他把地清出来，我们再谈价格。而且一次吃三块地，资金压力太大，先拿一块，剩下的等明年再说。”
“拿哪一块？“
“最靠路边的那一块，离主路最近，将来做建材展示区最合适，剩下两块让园区先留着，不急。“
白若珩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低头夹了一块鱼肚，嚼完之后说了句：“对了，还有件事。"
“马德胜那边今天早上给我打了个电话，说田立坤昨天下午去他办公室坐了一个小时。”
“据马德胜说，田立坤带了三样东西过去，一份强建的年度采购合作框架，一份包含三处工地的优先供货承诺函，还有一罐茶叶。”
“马德胜收了什么？”
“茶叶收了。另外两份他说他先放着看看。”
陈年放下筷子：“那就是没接。”
“没接。他说他现在的货走得顺，不想换。田立坤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就在这时，苟发财推门进来了，带进来一阵冷风。
他坐到旁边的空椅子上，先端起陈年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林悦那条超市短视频被省城一个本地生活号转了，播放量现在已经破了五十万，评论区有一大半都在问这个超市是不是开了线上配送。”
“我让林悦先不回应，等你拿主意。”
陈年想了一下：“先不加线上配送，超市刚开，线下客流还没稳住，加了线上容易顾不过来。”
“还有一件事，“苟发财放下茶杯，“强建集团那边好像把建材价格又往下压了，这次压了百分之五左右。”
“我让老郑去问了一下几家跟我们签了合同的商户，他们说强建那边的价格确实降了，但供货周期比以前长了，大件材料要等四到五天才能到货。”
“说明他的现金流在承压。“陈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能降价是因为压了上游的账期，上游不愿意垫资就只能慢发货。”
“慢发货又逼着客户往我们这边跑，这是一个正循环。”
三个人安静地吃了几分钟。
孙翊云端了一盘新炒的青菜进来放在桌上：“林师傅说今天市场到的河虾不新鲜，没做，换成了干锅花菜。你们凑合吃。”
说完打着哈欠转身就走了。
陈年夹了一筷花菜嚼了两下：“这菜不错。林师傅手艺做什么都稳。”
下午两点，陈年带着苟发财和肖工去了矿区东侧那块边角地。
肖工已经在那边等了一会儿，脚边放着两台测绘仪器和三脚架，旁边蹲着一个年轻助手正在收数据。
肖工看见陈年的迈巴赫远远开过来，没有站起来打招呼，等他们走近了才开口：“图纸下周三能出。我跟供电局那边也打过招呼了，他们说线路接入的方案没有问题，施工的时候派人过来同步配合就行。”
“不过有一条，他们建议我们把变压器容量预大两档，万一以后扩产就不用重新换了。”
“预大两档，投资多多少？“
“多十万左右。“肖工说。
“那就预大。“陈年看了一眼地上的定位桩，“确定好了吗？主厂房的位置在这里？“
“确定了，按南北朝向布局。冬季顺光、夏季避西晒，能耗比东西朝向低大概百分之十左右。“
陈年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桩位线，抬头问了一句：“土方平衡的账算过没有？“
“算过了。挖出来的土刚好够填西侧那道低洼地，不用外运，省了一笔钱。“
三个人在地边站了二十多分钟，肖工把图纸上的几个关键节点指给陈年看了一遍。临走之前陈年对肖工说了一句：“下周图纸出来了，你先给老郑发一份电子版，让他做成本预算。”
“另外施工队的事，你帮我筛选三家靠谱的，不用多，三家就行，让他们各自报个价。”
肖工点了点头没说话，蹲下来继续调那台三脚架上的仪器。
陈年沿着地边慢慢走回停车的地方。
苟发财跟在他后面，肖工那边传来仪器校准的提示音在空旷的场地边缘响了几声又停了。
回到车上的时候陈年的手机响了，是白若珩打来的。
他接起来，白若珩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点罕见的兴奋：“陈年，陆老师刚给我打电话，说青中高三那个尖子生参加省物理竞赛拿了二等奖。”
“虽然不是金牌，但这是青中历史上第一个省级学科竞赛奖。”
“他有个想法，他想在下周的升旗仪式上公开表彰这个学生，然后希望你能上台给学生发奖金。“
陈年坐在驾驶座上想了两秒：“奖金多少？“
“陆老师说学校那边按惯例发五百，他想让你这边补一份，他提议补五千。“
“五千太少了。你告诉陆老师，下周一的升旗仪式我去，给那个学生发五十万。”
“另外让他准备一份简短的学生发言稿，别太长，三分钟以内，说说自己是怎么学的就行。“
挂了电话之后，苟发财在旁边笑了：“五十万？你这奖金一发，下周全校学生都得开始刷竞赛题。“
陈年发动车子：“发个五十，明年多几个拿奖的，这钱不亏。“
周一早上八点半，青中的操场上站了全校一千多号学生。
今天气温很低，操场上人挨人站着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薄薄的雾，主席台后面的旗杆升到顶端的红旗在风里被扯得哗哗响。
陈年站在主席台侧面，穿着一件深色的厚外套，手里捏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不大，里面装着五十万的支票。
是吴慧昨晚准备的。
他站在主席台的侧面，看着台下那些穿校服的学生，前排几个女生正把手缩在袖子里偷偷搓着取暖，有人小声在讨论今天中午食堂吃什么。
旁边有个男生打了半个哈欠，刚张到一半看见台上有人看他赶紧合上了。
升旗仪式结束之后，苟发财拿着话筒走上台：“下面，请陈年先生为在省物理竞赛中获得二等奖的高三一班赵子涵同学颁发奖学金。”
台下安静了不到一秒钟，然后传来一阵整齐的吸气声，紧接着是低低嗡嗡的议论声。
赵子涵从队伍里走出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校服，走到台上，站在陈年面前微微低着头，站得笔直但手脚不知道往哪放。
陈年把信封递给他，声音不高但话筒收得很清楚：“五十万，你拿着。”
“明年高考之前，学校还有两次机会，化学竞赛和数学竞赛，你都可以报，考上了，奖金照发。“
赵子涵接过信封的时候手指有点抖，但捏住了。
他退后半步朝陈年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下台的时候经过班主任身边，班主任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背。
台下突然有人喊了一声：“赵子涵请客！”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赵子涵头也没回，紧紧攥着那只信封一路走回班级队列里，旁边几个男生凑过来伸着脖子看信封，前排的一个女生隔着两排回头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陈年站在台上没有再说话，看着台下那些面孔，没有掌声雷动，没有标语挥舞.
有人小声讨论着奖金数额，有人笑着推搡旁边的同学，有人低头继续翻手里的错题本。
当天晚上八点，大楼的办公区的灯还亮着。
陈年坐在办公室里翻肖工发来的洗煤厂施工图电子版，电脑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他看了一会儿翻到下一页。
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苟发财正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你还没走？“陈年放下鼠标。
苟发财没走进来，就靠在门框上说：“明天早上去园区招商办谈那三块地的事，我已经让人把准备材料放到桌面上了。”
“你明天上午自己看一下，核心就一条，只拿最靠路边那块，另外两块暂时不碰。“
“其他还有什么事？“
“有一件小事，强建那边有个建材供应商今天下午主动联系我，说想跟我们这边的市场合作，但不想签长期合同，想先签三个月的短约，先试试看。“
“什么样的供应商？“
“做防水卷材的，规模不大，但他有一个优势——他的仓库在长青县的东边，离矿区那条省道特别近。“
陈年抬起头来，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这个人有意思。你跟他约个时间，我想当面聊聊。”
苟发财点了点头：“那明天下午？“
“行。你安排时间，老地方。”
陈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把肖工发来的那张图放大到满屏又看了一遍确认了一下之后保存关闭，合上了笔记本，仰靠在椅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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