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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西瑾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一瞬间,陆虞心里翻涌着莫名复杂的情绪。
惊讶,不可置信,还有被他压在最底下,不敢承认的高兴。
他离开京市之前看到了谭宴山,以为自己应该退场。
谭宴山才是宋西瑾的官配。
但宋西瑾特意跑来云省边境找他,出现在这种连快递都不送的地方。
他和谭宴山并没有在一起。
谭宴山回国了,自己也撞见了他们两人坐在咖啡馆里。
但他们并没有在一起。
剧情没有按照既定的方向去走。
原著里宋西瑾和谭宴山是官配,竹马重逢,门当户对,顺理成章地走到一起,共创商业帝国。
现在,宋西瑾没有走那条路。
他走到了这里,走到了一个原著里可能连地名都没有出现过的地方。
一切是可以改变的。
没有什么不可更改的剧本,没有什么注定的下场凄惨。
他以为自己必须退场。
但宋西瑾追过来了。
现在,就算剧本告诉他结局注定悲惨,陆虞都不想再逃避。
宋西瑾已经朝他走了九十九步,如果最后一步他还不敢迈出去。
他自己都唾弃自己。
陆虞把手里的水瓶拧好,放在旁边的道具箱上,大步往宋西瑾站着的方向走去。
脚上的旧军靴踩在村寨雨后的泥土地上,泥点子被甩起来又落下。
罗屹川盯着陆虞的背影,手里的水瓶悬在半空中忘了放下来。
他第一次看到陆虞这么着急。
在剧组这些天,不管遇到什么事,多难的戏份,多恶劣的天气,多危险的动作。
陆虞从来都是不急不躁的,脸上永远挂着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处理得游刃有余。
就连那天拍一场雨中追捕的戏,他在泥浆里摔了好几次,站起来的时候全身都是泥。
也只是平静地接过毛巾擦了擦脸,说了句“不行就再来一条”。
现在,他放下水瓶就往那个男人的方向大步走过去,脚步里的急切毫不掩饰。
那个人……
那个站在芭蕉树下,漂亮的不像话,气质矜贵得跟整个村寨格格不入的年轻男人。
跟陆虞是什么关系?
陆虞走到宋西瑾面前,停下了脚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周围是泥泞的土路,低矮的竹楼。
远处剧组的轨道和灯架,以及一群正在好奇地往这边张望的剧组工作人员。
他比宋西瑾高了小半个头,低下头看他时,清楚地看到他眼白上那几条因为疲惫而泛起的红血丝。
陆虞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才憋出几个字。
“你怎么来了?”
宋西瑾冷冷地盯着他。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泛着淡淡的红和委屈。
太长时间没睡好,又吹了山风,加上被蚊子咬了不知道多少个包。
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而眼前这个人还好意思问他怎么来了。
宋西瑾有多久没见到陆虞了?
从他那次离开浙省影视城,到现在,快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里,他在跟父亲谈判,在对付谭宴山,每天翻来覆去睡不着,一把一把地吃止痛药和安眠药。
这个人到底有没有一点良心?
这个人没有心吗?
问他怎么来了。
“阿东哥?”宋西瑾不咸不淡地开口,语气里的冷意和酸意根本藏不住。
他努力控制着声音里的颤意,“你什么时候改名字了?
在剧组过得不错嘛,还有人专门给你递水,叫你阿东哥。”
陆虞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刚才罗屹川给他递水的时候,确实是这么叫的,平时也是这个称呼。
罗屹川喜欢叫他阿东哥,那只是拍戏期间为了方便入戏的称呼。
就跟组里其他人叫他陆老师或者小陆一样,只是一个代号。
他立刻解释:“在戏里他演的角色喊我阿东哥,平时这么喊也是为了更容易入戏。
导演让我们多培养戏感,对手戏多,就习惯了这个称呼。”
“哦。”宋西瑾拖长了音调,眼神还是冷的,语气还是酸的。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道具箱旁边,举着水瓶发愣的罗屹川,又转回来盯着陆虞。
“你们这儿拍的什么片?爱情片?”
宋西瑾努力表现出不在意。
但那个眼神分明在说,你敢说一个是字,我就咬死你。
陆虞看着宋西瑾这副明明快气炸了,还要装云淡风轻的样子。
心里的紧张莫名就没了。
两个多月没见,这人还是这样。
生气了不直接说出来,偏要拐弯抹角地用酸话来扎人。
“不是,只是好朋友,戏里的关系。
他演的是陈海东卧底时认识的一个少年,两个人是朋友。”
宋西瑾没接话,眼神里的那股狠意稍微收敛了一点。
他盯着陆虞,想从这张脸上找出他所有问题的答案。
为什么要删他,为什么要退医药费,为什么要说结束现在的关系。
宋西瑾还没来得及开口,手臂上又被蚊子叮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挠,指甲在手腕上抓出一道红印子。
这里的蚊子太毒了,咬的包又大又硬,痒得钻心。
陆虞看到宋西瑾一直在挠手腕,低头一看。
手腕上已经肿起了一个大大的蚊子包,红得发亮,旁边还有好几个被挠破的旧包。
显然是刚下车还没来得及做防护,没多久就被咬了一身。
陆虞立刻伸手抓住宋西瑾的手腕,手指圈在骨节分明的手腕上,抬起来看了一眼。
那截白瘦的手腕上满是红包,有些已经被挠得破了皮。
“别站这儿了,这里蚊子多,先去我那儿。”
他松开宋西瑾的手腕,没有完全放开,手指顺着他的手腕滑下来。
自然而然地牵住了他的手。
宋西瑾假意挣脱了两下,力道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手指在陆虞的掌心里象征性地扭了扭,就老老实实地被他握着了。
他浅浅地瞪了陆虞一眼,嘴上还是不饶人:“你也知道这里蚊子多,咬死我了。”
“你知道我从京市飞过来坐了几个小时飞机,然后又坐了几个小时车。
这破地方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把我骨头都快颠散架了,一下车就被这些蚊子围攻……”
陆虞听他絮絮叨叨地抱怨,嘴角往上微微弯了一点。
这人嘴上还在抱怨,身体已经乖乖跟着他走了。
还是那个娇气的宋大少爷。
坐几个小时车就嫌颠,被蚊子咬几个包就嫌痒。
宋西瑾不适应这里的一切,只因为自己在这里,他就追过来了。
追到了这个连他自己都嫌破的地方。
陆虞牵着宋西瑾的手,穿过片场,走过脚下泥泞的土路,绕过村寨里的竹楼。
把人带到了自己住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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