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2kk.la
夜色渐深。
驿站里的灯火已经熄灭大半。
只有院中的篝火还燃着,偶尔发出一声轻响。
沈知微坐在廊下,手中的茶已经凉了。
她刚才问出那句话后,自己也有些后悔。
“朝廷……有女子做官吗?”
来到大盛朝三年,她一直靠着看账、查账、解决商号问题生活。
她曾经以为,只要凭借自己的能力,总能在这个时代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可后来才发现,哪怕只是替人看账,也可能卷入一场精心设计的阴谋,甚至差一点丢掉性命。
这个时代,并不会因为她有能力,就主动给她留出一条路。
可既然已经回不去了。那么,为什么不能在这里重新走出一条路?
沈知微忽然觉得,无论身处什么地方,人总要靠自己的双手,为自己争一个位置。
裴怀景看着她,似乎并不意外。
“有。”
沈知微一下坐直了身子。
“真的?”
裴怀景点头。
“本朝设有女子恩科。不过名额极少。多为司计、医官、律学、校书等职。若想入朝,也需要经过州试、府试,再赴京参加恩科,之后还要经过吏部考核。”
他说得很平静。
沈知微却听得越来越安静。
州试。
府试。
恩科。
吏部考核。
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遍。
然后长长叹了一口气。
“那还是算了。”
裴怀景看向她。
“这么快便放弃?”
沈知微苦笑。
“不是放弃。是现实。”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们那里……”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
空气安静了一瞬,沈知微心中一紧,她知道自己又差点说漏。
裴怀景没有立刻追问,是端起茶盏,轻轻喝了一口。
“你的家乡,应该很远。”
沈知微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说?”
裴怀景望着院中的火光。
“一般人提起故乡的时候,不会是你刚才的语气。”
沈知微沉默。她没想到,裴怀景注意到的不是她话里的漏洞,而是她眼里的情绪。
“你不想回去?”
裴怀景问。
沈知微望着夜空。
许久,才轻声说道:
“想。可是好像回不去了。”
她想念那个世界。想念手机,想念网络,想念那些曾经习以为常的东西。可是她也知道。那个世界,已经离她越来越远。
裴怀景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说道:
“既然回不去。那便在这里重新开始。”
沈知微侧过头,月光落在他肩上,他的神色依旧平静,仿佛这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
可是沈知微却觉得,这句话比任何安慰都更让人安心。
来到这个世界三年。
她第一次听见有人告诉她:
这里,也可以成为她的归处。
……
第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
驿站外已经传来了马蹄声。
沈知微推开房门时,看到的第一眼,便是裴怀景牵着一匹马站在院中。
晨光洒下来,他没有穿官服,只是一身简单的青色长衫。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冷肃,多了几分年轻人的清朗。
沈知微愣了一下,她忽然发现。离开江州以后,裴怀景似乎也变了。在江州府衙时,他永远坐在案前。面对的是卷宗、证据和各种复杂的人心。所有人眼中的裴大人,是那个冷静、克制、不怒自威的监察御史。可此刻站在晨光里的他,更像一个普通的年轻男子。
“今日要赶路?”
沈知微问。
裴怀景摇头。
“今日不急,先学骑马。”
沈知微看了一眼那匹马,沉默片刻。
“这也能现学的?我一定要学?”
“从这里到长安还有十余日。北方道路不比江南。若遇山路,马车会慢很多。会骑马,至少多一份方便。”
他说得有道理。
沈知微也只能点头。
只是看着眼前高大的马,她还是有些犹豫。
“它会不会不听话?”
旁边整理行囊的陆青忍不住笑了一声。
“沈姑娘。它听不听话,也得看是谁骑。”
沈知微看向他。
“你今日话很多。”
陆青立刻闭嘴。
……
第一次上马,沈知微失败得很彻底。
她前世开车时,方向、速度都可以控制。
可是马不同,它是活的。
当她踩上马镫,马只是轻轻动了一下,她整个人便瞬间紧绷。
裴怀景站在旁边,扶住马鞍。
“别怕。它感觉得到你的紧张。”
沈知微低头。
“马还能感觉人的情绪?”
“能。”
裴怀景点头。
“它比很多人更敏锐。”
沈知微看了他一眼。
总觉得这句话不像只是在说马。
不过裴怀景神色平静,她也不好多想。
裴怀景走近。
“放松。不要一直想着控制它。先让它相信你。”
他说着,伸手调整了一下她握缰绳的位置。
两人的距离一下靠近。
沈知微怔了一下。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
以前查案时,她从未注意过这些。
那个时候,她眼中的裴怀景,是一个可以依靠的人。是一个危险时刻会挡在她前面的人。
可是现在。
她忽然发现,眼前这个人,其实也不过是一个二十余岁的年轻男子。眉目清隽,气度温雅。认真教她骑马时,少了几分监察御史的冷肃,多了几分属于年轻人的温润。
沈知微意识到自己想偏了。她轻咳一声。
“我应该会了。”
裴怀景看了她一眼。
“比刚才好。”
沈知微有些得意。
“看来我学东西还是很快。”
“确实。”
裴怀景点头。
“你理解事情,一直比别人快。”
这句话让沈知微微微一怔。
她想起,从江州开始,裴怀景从未因为她是女子,而否定她的判断。别人看到的是她越界。他看到的,是她的能力。
这一点。
或许也是她情不自禁一直相信他的原因。
……
午后。
前方忽然传来嘈杂声。
几十辆马车停在官道上,道路被堵得水泄不通。
陆青过去查看,很快回来。
“前面桥窄,两支商队争谁先过。”
沈知微望过去。一边是粮车。一边是瓷器车。两边商人争得面红耳赤。
“我先到,凭什么让你?”
“你的车重,慢吞吞过去,要堵到什么时候?”
沈知微看了一会儿。
忽然说道:
“他们的问题,不是谁先过。”
裴怀景看她。
“那是什么?”
“顺序。”
她指着桥。
“粮车重,速度慢。如果先让粮车过去,后面的轻车全部要等。但如果让瓷器车先通过,再安排粮车。整体时间反而更短。”
裴怀景点头。
“去试试?”
沈知微笑了。
她走过去,很快,两个商队重新调整顺序。不到半个时辰。原本堵塞的官道重新恢复畅通。
一名老商人走过来,拱手道:
“姑娘,多谢。”
沈知微摇头。
“不必。只是让货物流转得快一些。”
回来的路上。陆青感叹:
“沈姑娘,你连堵路都能想到生意。”
沈知微笑了笑。
“因为商人最怕的,就是浪费。时间,也是成本。”
……
裴怀景骑马走在前方。
官道两旁,商旅往来不绝。
沈知微望着北方。
那里,是长安。
也是她来到这个时代后,第一次主动想要奔赴的地方。
她忽然明白。
她想去长安。
并不是因为那里有答案。
而是因为那里,有她想要寻找的未来。
最新网址:www.2kk.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