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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别的村民家里呢?”
楚灼反问。
“暨队,你有没有注意,别的人家有没有铺这样的干草?”
“我记忆中。我们一路走过去,其他人家墙边都是烂泥地。”
暨昭然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只有乌修远家搞了特殊?”
“没错。”楚灼点头:“事出反常必有妖。”
“如果是村里的集体习惯,那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但如果是乌修远家特有的,那这层干草,极有可能是为了掩盖某种痕迹。”
“比如,有人频繁出入他家小院留下的脚印。”
暨昭然皱了眉:“如果是他自己,或者是他允许的人,为什么不从大门走。就算不想被人看见,也可以偷偷摸摸的从大门走。”
“为了让,家里没人这件事情,变成笃定的证据。邻居看着没人回来,这是一方面。门口的锁,灰尘,有人回和没人回,这也是不一样的。”
“你说的有道理。”暨昭然起身:“走,去李家坳!”
楚灼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现在走?”
暨昭然已经把警帽扣在头上,大步往外走。
到李家坳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薄雾笼罩着整个村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炊烟和干草味。
几个村民正挑着木水桶,慢吞吞地往井边走。
暨昭然和楚灼村里的小路,一家一家地往里看。
李家坳的院子大多是用黄泥和土坯垒起来的,低矮而破旧。
正如楚灼所料,家家户户的院门前都是湿漉漉的黄泥地。
有的地方甚至积了水,踩一脚就是一裤腿的稀泥。
但没有任何一家人在门口或者院墙边铺设干草。
大家都习惯了这种泥泞,甚至连猪圈门口都任由烂泥横流。
“看来,这确实不是村里的集体风俗。”
暨昭然蹲在一户人家的院墙外,看着地上的烂泥印子,低声说道。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顺着田埂,朝着村尾的乌修远家走去。
乌修远家的小院依旧铁锁把门,显得冷冷清清。
大门两侧和围墙根底下,那层发黄的干草在晨露中显得格外刺眼。
楚灼走上前,用手捏起一根干草,凑在鼻尖闻了闻。
“草是干的,没有腐烂的味道,说明是最近几天才铺上去的。”
“如果是陈年旧草,在泥地里泡了这几天,早就烂成泥了。”
“而且,这铺草的手法很仔细,厚薄均匀,刚好把容易留下脚印的松软泥地全部覆盖了。”
暨昭然脸色阴沉得可怕。
“乌修远常年不在家,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他就是那个在背后装神弄鬼的‘稻草人凶手’?”
楚灼摇了摇头,秀眉微蹙。
“现在下结论还太早,但乌修远绝对是这个案子的关键突破口。”
正说着,不远处传来一阵轻轻的咳嗽声。
一个扛着锄头、穿着对襟汗衫的老汉正慢吞吞地往这边走。
暨昭然立刻迎了上去,从兜里掏出一盒“大前门”,递过去一根。
“大爷,起得真早啊,跟您打听个事儿。”
老汉接过烟,夹在耳朵上,警惕地看着这两个穿着制服的外乡人。
“你们是干啥的?大清早的在乌家门口转悠啥?”
暨昭然亮出工作证,态度十分和蔼。
“城关派出所的,来了解点情况。”
一听是公安,老汉脸上的警惕瞬间化成了敬畏。
“哦,公安同志啊,啥事啊??”
暨昭然顺着他的话问。
“这家的主人乌修远,您熟吗?”
老汉吐了口唾沫,叹了口气。
“熟,怎么不熟,看着长大的。”
“修远这娃子命苦,爹妈走得早,一个人在城里混。”
“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跟村里人也不怎么来往,性格孤僻得很。”
楚灼在一旁插话,声音轻柔。
“大爷,那您知道他在城里具体是干啥工作的吗?”
老汉挠了挠满是白发的脑袋,想了半天,才慢吞吞地开口。
“好像是个修车的,具体啥厂子俺也说不清楚,反正整天跟铁疙瘩打交道。”
“听说是市里的什么农业机械修理厂,反正是有公家饭碗的,每个月有工资。”
得到了确切的地址,暨昭然和楚灼没有在村里多做耽搁。
他们向老汉道了谢,立刻驱车返回市里。
早晨七点半,市农业机械修理厂。
这个时代的国营厂子,大门是用厚重的铁皮焊接的。
大门两侧的红砖墙上,漆着“抓革命,促生产”的红色大字。
厂区里停着几辆破旧的东方红拖拉机和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机油味、汽油味和电焊的火花味。
暨昭然在大门口出示了证件,门卫大爷热心地指了指后面的维修大车间。
“乌修远啊?在后面车间钻底盘呢。”
“这娃子技术好,话少,是个踏实干活的料,厂里先进个人呢。”
楚灼和暨昭然顺着指示走进了高大空旷、有些阴冷的车间。
车间里“当当当”的铁器敲击声此起彼伏,震得人耳朵发麻。
在一辆巨大的解放卡车底下,露出一双沾满黑油的解放鞋和两条蓝色的工装裤腿。
“乌修远!”
暨昭然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车底下的敲击声戛然而止。
接着,一个带轮子的木滑板滑了出来。
上面躺着一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男子,身材有些消瘦。
他脸上横七竖八地抹着黑色的机油,几乎看不清本来面目。
只有一双有些疲惫但十分清亮的眼睛,在黑乎乎的脸上显得格外明显。
他用脖子上挂着的破毛巾擦了擦手,有些局促地站起身来。
“你们是谁?找我有什么事吗?”
暨昭然出示了警官证,神色严肃。
“市公安局城关派出所,暨昭然。”
“找你了解点情况,跟我们去一趟办公室吧。”
乌修远愣了一下。
“好,好的,公安同志,等我跟班长请个假。”
厂里的临时会议室里,光线有些昏暗,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粉尘。
乌修远捧着一个印着“奖”字、已经有些掉漆的搪瓷杯。
暨昭然坐在他对面,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楚灼则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笔尖停在纸面上,随时准备记录。
“乌修远,别紧张,就是例行公事问几个问题。”
暨昭然的声音听上去很温和,但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死死盯着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昨天晚上,还有前天晚上,你分别在什么地方?干了些什么?”
乌修远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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