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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北京?"
陈霜看着她,像是在判断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嗯。方国华那里——有何志强被撕掉的那5页。"
"他寄给你的?"
"不是。何志强死之前寄给他的。他留了三年。"
陈霜没说话。
她靠在桌子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胸前,表情说不上是什么。不像是生气。也不像是意外。更像是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拉开抽屉,拿出那包烟,抽出一根,夹在手里,没点。
"他之前为什么不说?"
"他说——那5页里提到了一个人的名字。他不想让我知道。"
"谁?"
"不是谁——是一个IP地址。在他所在的机构里。有人用那个IP登录过三年前我的鉴定档案。"
陈霜皱了皱眉。
"你是说——有人用方国华那边的系统,查过你的档案?"
"对。在我出事之后的第二天。"
"方国华不知道是谁?"
"他说他不知道。但何志强写在那5页里了——可能写了名字。"
陈霜把烟放回烟盒里。没抽。
"什么时候走?"
"明天最早一班车。"
"我跟你去。"
陆青檀愣了一下。
"你不用——"
"我不是为了你。"陈霜打断她,"何志强的案子,跟这件事是连着的。你去北京——我去查何志强当年查到的那个IP。"
陆青檀看着她。
陈霜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眼睛不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一个答案。那种眼神,陆青檀见过——在镜子里,在自己脸上。
"好。"
"我去跟宋局请假。"
陈霜走出办公室。
陆青檀一个人坐在那里。
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墙上晃着。她看着那影子看了一会儿。影子被风吹散了,又重新聚起来。然后又散了。
她低头翻出手机,查了一下明天去北京的班次。
最早的一班——早上七点二十。
到北京大概四个小时。
她订了两张票。
然后又翻到方国华的那条消息。
"好。你来北京。"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她想起三年前——她被除名的那天。方国华给她打了一个电话。她没接。他又打了一个。她也没接。后来他发了一条消息——"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是我最好的学生。"
她没回。
后来她换了号码。
三年没联系。
现在她又要去找他了。
她锁了手机屏幕。
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
桌上放着那枚印章——装在证物袋里,安静地躺在桌面上。她走过去,隔着袋子看了看那两个字。
河洛。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那5页报告。
何志强写下来的那个IP。
跟这枚印章——
有没有关系?
如果那个IP的使用者,和这枚印章的拥有者——是同一个人呢?
她没往下想。
门外传来脚步声。
陈霜回来了。
"宋局批了。三天假。"
"够吗?"
"不够也得够。"
陈霜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走,送你回去收拾东西。"
"嗯。"
她们走出派出所。
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在地上投下一团一团昏黄的光。几只飞蛾在路灯下面转着圈,影子在地上忽大忽小。有一只扑棱得太厉害,撞到了灯罩上,发出一声轻响。
陆青檀上了陈霜的车。
摩托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响起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派出所的大门——
那扇她第一次被带进来时经过的门。
当时她手上还沾着机油。坐在审讯室里。以为自己要蹲看守所了。
结果现在——她要跟这个抓她的刑警一起去北京。
查她自己的案子。
人生这东西,说不好。
摩托车拐过街角,消失在夜色里。
老街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了。只有几家还亮着灯——一家小卖部,一个理发店,还有老侯的修表铺。老侯还没有收工,店里亮着一盏暖黄色的灯。他低着头,戴着那个放大镜,在修什么东西。那只放大镜卡在他眼眶上,看着有点滑稽。
陆青檀看着那盏灯,一直到看不见。
她心里有一点说不清的感觉。
像是在告别什么。
又像是——在走向什么。
第二天早上六点。
天刚蒙蒙亮。
陆青檀背着一个包,站在老街的街口。包不大,就几件换洗衣服,还有那本笔记本。她把印章也带上了——放在包的内侧口袋里。
陈霜骑摩托过来。
没熄火。
"上车。"
陆青檀跨上去。
摩托车驶出了老街。
晨雾还没有散。路面上有一层薄薄的水汽。空气里有草木和泥土的味道。街边的包子铺刚刚开门,白色的蒸汽一团一团地往外冒。笼屉叠了好几层,冒着热气。
陆青檀回头看了一眼老街的方向。
那盏坏掉的路灯,还是没修。
但天已经亮了。
她用不着那盏灯了。
她转回头。
风从耳边吹过去。
北京。
四个小时的车程。
前面等着她的,是那5页纸。是方国华藏了三年的秘密。是一个她可能不想知道的答案。
但她必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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