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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山门前重新恢复了原状，只剩那卷被叶辰收起的金色通牒，以及被气浪吹得到处都是的尘土。
洛冰璇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得厉害，手掌藏在袖中，几次握紧又松开。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一份宗门通牒喘不上气。
青木圣宗列出的要求，一条比一条苛刻。
宗门人数，山门规模，灵脉品阶，护山阵法，坐镇强者，门下弟子资质。
缥缈宗几乎每一项都不符合。
若按那份通牒执行，十日以后，缥缈宗便要交出落日山。
洛冰璇低头盯着地面，脑中不断闪过赵青木方才的神情。
那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把缥缈宗放在眼里，连说话都带着一股施舍般的语气。
仿佛他们只要乖乖收拾东西离开，便已经算给足了面子。
可就在刚才，叶辰挡在她和夏语冰前方。
矿山坍塌时，他先护住了两个徒弟。
冰神宫传讯符暴露以后，他也没有追问，更没有当场揭穿她。
师尊明明知道她藏着秘密，却依旧愿意给她留下余地。
洛冰璇抬起头，视线落到叶辰背影上。
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在夜风里晃动了几下。
堂堂一宗之主，手里连一件像样的法宝都没有，却愿意花费珍贵符箓救下夏语冰，也愿意替矿工承担药费。
这样的宗门，怎么可能只是一个濒临解散的小宗门？
真正的强者，或许根本不在意外物。
洛冰璇想到地下石室，想到那扇写着万法试验场的石门，呼吸逐渐变得急促。
她潜入缥缈宗，本来是为了查明速成功法的秘密。
可这几日过去，她除了看见一片萝卜地，什么核心传承都没有查到。
她唯一接近真相的地方，还是因为夏语冰踩着炉盖，把丹房砸出了一个洞。
靠藏在墙角偷偷观察，根本查不出地下室的秘密。
继续这样待下去，她或许连师尊什么时候出手都猜不透。
可她已经不想离开了。
这里每天都有新的东西让她开眼界。
大师姐能用炉盖破阵，能举起巨石，还能把一句普通话练成惊人的神通。
师尊看起来穷得叮当作响，却能一扇制服门后的阵灵残魂。
连结丹境修士都在山门前铺石板，宗门里的萝卜也比外界灵药更古怪。
这地方实在太适合修行了。
洛冰璇咬了咬牙，终于迈步走向叶辰。
夏语冰正抱着锄头，和赵无法讨论石板缝隙该留多宽。
赵无法手里的木尺停在半空，神情认真得像是在研究一门失传阵法。
叶辰则站在旁边，低头查看那卷通牒，脸色没有半点变化。
洛冰璇来到他面前，直接跪了下去。
膝盖撞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夏语冰抱紧锄头，诧异地转过身。
“师妹，你又要拜师吗？”
洛冰璇没有回应。
她抬起头，盯着叶辰说道：“师尊，弟子有一件事必须向你坦白。”
叶辰手里的通牒停住了。
来了。
卧底终于准备自首了？
洛冰璇缓和着呼吸，声音中透着一丝决然，少了往日的迟疑。
“弟子并非落魄散修，真正身份乃冰神宫圣女洛冰璇。”
“当初奉宫主之命潜入缥缈宗，为了查探贵宗传承，寻找能够快速提升修为的功法。”
“弟子隐瞒身份拜师，也曾想过趁夜进入丹房，查找师门秘法。”
“这些事情，弟子不敢继续隐瞒。”
她说完以后，四周没有任何回应。
叶辰背对着她，手里的通牒仍旧停在半空。
洛冰璇的手指逐渐收紧。
她已经做好了被逐出师门的准备，甚至想过叶辰会直接封住她的修为。
可等了几个呼吸，叶辰依旧没有说话。
他为什么不问？
难道师尊早就知道了？
夏语冰挠了挠头，小声问道：“师尊，师妹说完了吗？”
叶辰没有回答。
他当然知道。
系统早在洛冰璇拜师之前，就把她的身份与潜入目的交代得清清楚楚。
只是身为深不可测的绝世高人，总不能坦白自己全靠系统开挂摸清了老底。
那样未免太不符合高人做派。
叶辰背着双手，抬头看向夜空，故意闭口不言。
他的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
二徒弟主动交代身份，代表她已经彻底放弃冰神宫那边的任务。
青木圣宗送来通牒，冰神宫圣女当场表忠心。
这波宗门危机，怎么还没开始就先赚了？
洛冰璇跪在地上，见叶辰迟迟没有发怒，心中的敬畏又增加了几分。
师尊果然早就知道。
他甚至懒得询问，显然根本没有把冰神宫的探查放在眼里。
沉默片刻，她再次开口。
“弟子愿意留下。”
“青木圣宗十日后要检查宗门，弟子愿与缥缈宗共同承担。”
“若师尊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冰璇从今以后便只认缥缈宗这一处师门。”
她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十分清楚。
“就算冰神宫派人前来，弟子也绝不会离开。”
夏语冰听到这里，立刻举起手里的锄头。
“师尊，师妹要留下，那她也能和我一起种萝卜了。”
洛冰璇无言以对。
这么重要的时刻，大师姐为什么只想到萝卜？
叶辰终于转过身来。
他视线掠过洛冰璇，也没有询问冰神宫的事情，只是抬起折扇，在掌心敲了两下。
洛冰璇跪得更加端正，等待他的决定。
片刻后，叶辰冷哼一声。
“本座从不问来路，只看你这双脚，以后在这落日山上还站不站得住。”
洛冰璇愣在原地。
这句话听起来像在说她的选择，又像在提醒她即将面对的麻烦。
青木圣宗的检查只是开始。
冰神宫也不会随意放过她。
师尊却没有给她退路，也没有替她做决定。
他只是告诉她，想留在缥缈宗，就要自己站住。
洛冰璇低下头，郑重行礼。
“弟子明白。”
夏语冰立刻凑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师妹放心，站不住的时候就抱住萝卜。”
“萝卜地很结实，肯定不会倒。”
洛冰璇认真思索片刻，随后点了点头。
“多谢大师姐指点。”
叶辰手中的折扇停在半空。
完了，这装隐晦高人的词句太过难懂，两个逆徒的脑回路指不定又要往哪个坑里拐了。
“本座乏了，先回去休息。”
他说着转身走向宗门。
夏语冰赶紧拉住洛冰璇跟上，赵无法则继续蹲回山门旁边，用木尺测量石板缝隙。
……
远处的山路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落日山门前新修好的白玉牌坊下，一个满身灰尘的少年正一脚踩在台阶上喘粗气。
他抬头望着气势恢宏的山门，手里死死握着一封染血的信。
“缥缈宗……应该就是这里了。”
话音方落，一根宽大的木尺横档在他的身前。
一个满脸横肉、身如铁塔般的魁梧老者从阴影中跨出，手里的木尺重重敲在青石板上。
老者周身随之爆发出结丹境后期大能的恐怖威压，直接将少年震得倒退数步。
“哪里来的毛头小子，踩脏了本宗刚铺好的石板，你拿命赔吗！”赵无法怒目圆瞪，声若洪钟。
少年双目圆睁，心中翻起滔天巨浪，连呼吸都停滞了。
绝了，堂堂结丹境后期大能，在缥缈宗竟然只是个看门修台阶的杂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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