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2kk.la
山门外,赵无法手中的木尺横在少年胸前,结丹境后期的气息铺展开来,脚边尘土跟着向两侧翻滚。
少年接连退了三步,背后的黑铁尺撞上牌坊,发出咣的一声闷响。
他咬住牙关,双腿已经开始发抖,却硬撑着没有倒下。
眼前这个满脸横肉的老者太强了。
仅仅放出气息,便让他胸口发闷,连体内那点可怜的灵力都快要散掉。
更离谱的是,对方手里拿着木尺,脚边还堆着切好的石砖,血色长袍也沾满了泥。
如此强者,居然真在这里修台阶?
少年一路走过十几个宗门,也没见过哪家的结丹修士愿意干这种活。
莫非缥缈宗隐藏得太深,门内随便一个杂役,都有横扫外界宗主的实力?
赵无法见他迟迟不说话,木尺又向前递了几寸。
“小子,老夫问你话呢。”
“谁让你踩上来的?”
少年低头瞧见脚下的石板,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留下了半个泥脚印。
他赶了几天山路,鞋底早已磨穿,泥水顺着缝隙渗出来,确实把新铺的石板弄脏了一块。
少年有些尴尬地抬起脚,又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前面是刚修好的台阶,后面是同样干净的牌坊底座。他只要落脚,似乎总要再弄脏一处。
赵无法瞪着他。
少年举着一只脚,也瞪着赵无法。
二人僵持片刻,赵无法额角跳了几下。
“你准备站到明日?”
“前辈,我可以擦。”
少年赶忙弯下腰,用破烂衣袖在石板上擦了几下,结果泥脚印散得更开,足足糊了半块台阶。
赵无法:“……”
他今日量了三个时辰,才把这块石板的缝隙修到自己满意的宽度。
结果宗主刚夸过一句辛苦,转头便来了个泥猴,把他的成果抹成了这副模样。
若在以前的狂剑宗,赵无法早就把人丢下山了。
可如今他只是深吸一口气,用木尺指向旁边的土路。
“滚到那里站着。”
少年如获大赦,赶忙跳到土路上。他落地时双腿一软,险些直接跪下,只能用黑铁尺撑住身体。
这把尺子比门板还宽,通体乌黑,边缘布满碰撞留下的缺口。
它没有多少灵力波动,分量却大得吓人。少年一路将它扛到落日山,肩头早已磨出大片血痕。
赵无法盯着铁尺打量片刻,眉头皱了起来。
“你来缥缈宗做什么?”
少年抓住铁尺的绑带,从怀中取出一封染血的信。他的手一直在发颤,信封却被护得完好。
“晚辈萧火火,想求见缥缈宗宗主。”
赵无法听到这个名字,脸上多了几分古怪。
“火火?”
“家父说,我出生那年,家中丹房接连烧了两次,所以才取了这个名字。”
“听起来倒很吉利。”
萧火火张了张嘴,没敢解释那两间丹房最后都没保住。
赵无法伸手想接信,看到上面的血迹以后,又把木尺横了回来。
“这是谁的血?”
“我的。”
萧火火指了指额头上的伤口,无奈说道:“我刚才在山道摔了一跤,信掉在脸上了。”
赵无法沉默了几个呼吸。
这小子扛着门板般的铁尺,拿着染血书信,脸上还带着一股苦大仇深的架势。
他原本以为对方背负着什么血海深仇。
结果只是摔了一跤。
“宗主已经回山,你在这里等着。”赵无法收回木尺,又补了一句,“不许再踩石板。”
萧火火赶忙点头,站到了牌坊边缘。
赵无法继续拿木尺测量缝隙,似乎没有立刻进去通报的意思。
萧火火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道:“前辈,宗主何时愿意见我?”
“看你表现。”
“我该如何表现?”
赵无法用木尺敲了敲那块泥石板。
萧火火顿时懂了。
他蹲下身,用自己仅剩的干净衣角擦拭泥痕。忙活许久,泥迹总算淡了不少,衣服却彻底没法看了。
天色也在这时彻底暗了下去。
山道两侧的灵石灯接连亮起,萧火火重新扛起黑铁尺,独自站在牌坊底下。
他衣服烂得全是布条,头发乱成一团,脸上的泥已经干了大半。
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里面全是被退婚以后憋出来的火气。
几日前,他还被人堵在家门前,当着众人的面撕毁婚书。如今他专程跑到这种鸟都懒得落脚的地方,只为寻找翻身的机缘。
他已经没有多少退路。
若缥缈宗也不肯收他,他只能扛着这把黑铁尺,继续往更偏僻的山里走。
萧火火抬手擦去脸上的泥,仰头盯着牌坊上的三个大字。
缥缈宗。
他在来时的路上打听过,这个宗门以前落魄得连弟子都招不到,最近却接连闹出大动静。
有人说,缥缈宗宗主一掌击败结丹强者。
也有人说,他的大弟子踩着半块炉盖,单独破掉狂剑宗的护山剑阵。
萧火火原本只信三成。
可见到赵无法以后,那三成已经变成了九成。
连看门修路的人都是结丹境后期,门内的宗主又该强到什么地步?
萧火火握紧黑铁尺的绑带,胸口那股憋了几日的闷气,总算找到了出口。
他盯着牌坊看了许久,低声念出那句支撑自己走到此处的话。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今日你们看不起我,来日我定要让所有人后悔。”
赵无法停下木尺,扭头瞧向他。
“小子,你跟石板说什么呢?”
萧火火脸上一僵。
“晚辈在给自己鼓劲。”
“那你离远点鼓,口水别落在台阶上。”
萧火火深吸一口气,把到了嗓子口的豪言重新咽了回去。
他算是看明白了。
缥缈宗的人,多少都有点怪。
可越是如此,他越觉得自己来对了地方。寻常宗门根本不愿收下一个灵根受损的废物,唯有这种隐藏极深的山门,或许真有改变命数的办法。
萧火火重新站直身体,又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布条。
虽然整理完以后依旧像个逃难的,但至少黑铁尺摆正了,染血书信也被他双手托在胸前。
他再次仰头,做好了拜见高人的准备。
萧火火吸足一口气,刚要扯着嗓子喊人开门,山门内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准备好的声音当场卡在喉咙里。
两名女子沿着台阶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夏语冰提着一个破陶罐,里面装满了刚腌好的萝卜,另一只手还抓着几根红彤彤的萝卜串子。
洛冰璇跟在后面,白衣已经换成缥缈宗弟子服,眉心的冰雪印记在灯下格外显眼。
二人走到牌坊旁,同时发现了站在那里的萧火火。
萧火火累得双腿发颤,手臂也快要抬不起来,却依旧挺着腰背,摆出一副宁折不弯的架势。
配上他那身破衣服,还有背后那把门板般的黑铁尺,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奇怪。
夏语冰停下脚步,歪头瞅了瞅他。
洛冰璇也忍不住多瞧了几次,似乎在判断这人究竟是来拜山,还是来门口讨债。
萧火火被二人盯着,脑中顿时空了一片。
他一路上想过许多情况。
守山弟子刁难,宗门长老拒绝,甚至有人会把他当成废物赶下山。
唯独没想过,刚准备喊门,便会遇到两个这么好看的女弟子。
萧火火举着染血书信,忘了递出去,也忘了自己刚才准备说什么。
夏语冰等了几个呼吸,见他依旧没有反应,便从陶罐里抽出一根萝卜串子。
她歪着头凑过去,举起手里红彤彤的萝卜串子大喊:“你在这儿傻站着干嘛?要饭的话我们这儿只有咸萝卜哦!”
最新网址:www.2kk.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