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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衡闻言,眉头一下子便拧紧了。
从前许岁宁从不驳他的。
无论他给什么、说什么,她至多不过是垂着眼应一声“是”,何曾像今日这般,干脆利落地吐出“不需要”三个字来?
他细细打量许岁宁的神色。
灯影昏昏,她垂着眼,长睫覆下来,面容上什么情绪也看不分明。
可就是这副什么也看不分明的模样,反而让裴知衡心底无端生出几分疑窦来。
他想起这两日她都是在长龄侯府待着的。
这原是不必多想的事。
可如今她这副拒人千里的态度,反倒教他不得不往别处想了。
裴知衡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眼底满是讽刺。
“不需要?”
他往前欺了半步,目光从她低垂的眉眼一路滑落:“岁宁,你从前不是这样的。我不过冷落了你些时日,你便这般拿乔,倒叫我不得不疑心……”
“这两日在长龄侯府,可是学了什么不该学的做派?”
许岁宁指尖一颤。
裴知衡将她那一瞬的僵硬尽收眼底,唇边讽刺的笑意便更深了些:“我还道你怎么忽然转了性。”
“昨儿你可是夜不归宿。长龄侯府离裴府不过两条街,什么课业要学到这般晚?还是说……”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恶意:“你学的压根儿不是制香,是旁的什么?”
许岁宁猛地抬头,眼底终于有了惊怒之色:“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
裴知衡冷哼一声,“你日日天黑了才归,衣衫倒是齐整,谁知道在侯府后院那几个时辰里,你做的是什么勾当?”
“一个二十年不曾娶妻的人,偏生你进门之后便隔三岔五地唤你去习香。从前怎不见他有这份闲心?”
“他一个将将而立的男人,独居了这些年,忽然对你这般上心,还能是为了什么?”
他越说越觉着自己在理,语气便愈发刻薄起来:“许岁宁,我原只当你性子弱些,如今看来,你那一副娇柔模样底下,藏的竟是这般心思。”
这话说得极难听,许岁宁浑身发抖,抬眼看向他,细眉紧蹙。
裴知衡却浑然不觉,反而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喷在她颈侧:“你昨夜未归,可是在他榻上过的?你那身子……”
他的声音徒然压低:“早就不洁了吧?裴知钰碰过,我也碰过,一个死人碰过的东西,姬长龄倒也不嫌脏。”
许岁宁如遭雷击。
她瞪大了眼睛,像是头一回认清面前这个男人。
那些年少时曾悄悄描摹过的温存与敬重,此刻尽数粉碎。
裴知衡却像没看见似的,目光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襟口:“从前你身上总带着一股桂花香,我闻着心里头还算舒坦。可如今想来,你日日去长龄侯府习香,倒不知你身上这香,是习来的,还是沾来的。”
他话音未落,竟真要低头往她颈间埋去。
下一瞬。
“啪!”
一记耳光狠狠掼在裴知衡脸上。
裴知衡被打得偏过头去,左颊登时浮起一片红痕。
他整个人愣了一息,眸色骤沉,缓缓转回来,目光落在许岁宁面上。
便见她瞪大双目,贝齿紧紧咬着唇瓣,面色苍白,连唇瓣也被咬出了一道血痕。
“裴知衡,”许岁宁颤着声音,不可置信似的开口,“那是你世叔!”
裴知衡被那一个耳光打得耳中嗡嗡作响,又听她这般质问,脸上挂不住,暗暗咬了咬牙,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力道极大,许岁宁细眉登时蹙了起来,手炉“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世叔?你也知道他是长辈?”
裴知衡将她拽近了,冷声道,“他既是长辈,便更该知道分寸。一个外男,怎好留你一个妇人过夜?”
他说着,手上的力道松了些许,指腹极轻地抚过她冰凉的面颊,发泄过后,清醒了些,心下不免有些微的悔意。
可话已经出了口,便没法再收回去,他只得缓了语气道:“岁宁,纵使方才那些话是我不该说,可难道你就没有错处么?”
“你乖乖的,我们便还能过下去。”
“岁宁,我还是愿意同你一起过下去的。”
许岁宁偏头避开他的手指,哑着嗓音道:“大爷,我们不会好了。”
裴知衡心下不免愈发烦躁。
“为什么?”
他几乎是咬着牙问,“岁宁,我自认待你不薄,不过是前两年少去你屋里几回,你便要闹到和离的地步?和离之后你还能去哪?离了裴府,还有谁会要你?”
他逼视着她:“你一个和离过的妇人,娘家虽有薄产却已无人撑腰。你以为外头那些人家都是什么善男信女?谁会拿正妻之礼待你?许岁宁,你怎么就想不明白?”
许岁宁满心厌恶,只想甩开他:“和离后我的去处,就不劳大爷费心了。”
裴知衡眸色一暗,最后一点耐心终于耗尽了。
他攥着许岁宁的手腕猛地往院里拽。
许岁宁被他扯得踉跄几步,脚下险些绊住门槛,人已经被他半拖半拽地拉进了屋里。
门板在身后“砰”地合上。
裴知衡不由分说地将她往床榻上一推,许岁宁后腰撞在床沿上,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整个人已经倒进了锦衾之间。
裴知衡俯身压下来,一手撑在她耳侧,呼吸粗重:
“岁宁,你不就是觉得我冷落了你么?”
“你不是想要子嗣么?我给你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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