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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岁宁被他箍在锦衾之间,挣动不得,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褥里,闷得喘不上气。
颈侧是裴知衡温热的呼吸,带着几分急促,惹得她胃里一阵阵翻涌。
她双手抵在他胸口,用力推拒:“裴知衡,我现在并不想要!”
裴知衡却恍若未闻,指尖已扣上她襟前的盘扣。
那扣子琢得小巧,他解了两下未成,便失了耐性,用力一扯,丝线“嘣”地断了。
许岁宁胸口一凉,半幅衣襟散开,露出底下素白的中衣。
她身子一僵,猛地偏过头去,紧咬住唇,眼眶里一层薄薄的水光映着灯影,却始终不肯落下来。
她索性闭上眼,满心绝望,只死死攥着身下的锦褥,指节泛白,盼着这遭快些过去。
可裴知衡的动作却忽然停住了。
他埋在她颈侧的呼吸滞了一瞬,撑在她耳侧的手指蓦地收紧了。
许岁宁怔了一息,下意识睁开眼。
只见裴知衡整个人覆在她上方,额角竟沁出一层薄汗。
他垂眸看她,神色复杂,并无预想中的欲念,眸色晦暗,隐隐透出几分窘迫。
随即便见裴知衡撑着床沿直起身,目光沉了沉,声音也淡了几分:“过两日是贵人府上的满月酒,大宴。”
许岁宁别开脸,不看他。
裴知衡像是没察觉她的冷漠,自顾自又道:“那日我带你去。”
他说着,抬手拢了拢自己半敞的衣襟,侧脸在烛火下显出几分端方的轮廓来,仿佛方才那个将她按在榻上的人不是他一般。
“这两日,你便莫要出门了。”
他垂着眼,语气温和却不带商量的余地,“外头风大,仔细受了寒。今日你既不愿,我也不勉强你,你且留在院里好好想清楚。”
“我们的事,不该闹到那个地步。”
许岁宁撑着手臂从榻上坐起来,后腰被床沿硌过的地方还隐隐作痛。
她抬眼看他,细眉紧蹙,抿了抿唇,似想问他,到哪个地步?
和离么?可这不是他希望的么?
但许岁宁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问了又能如何?他自有千百种说法,归根结底不过一句“我是为你好”。
裴知衡正背对着她站在妆台前,将那枚青玉扣慢慢系好,光影落在他肩头,衬得那身月白直裰愈发清隽。
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端方君子。
可许岁宁只觉得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那件衣裳,是去年她生辰时亲手为他缝的。
挑了最好的料子,日夜赶了一个多月。
许岁宁还记得,当时裴知衡只略略扫了一眼,伸手接了,面上神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半晌,他方开口道:“你倒有心。”
语气平平的,听不出褒贬。
许岁宁刚想笑,便听他接了一句:“只是我裴府的衣裳自有针线房料理,你如今是长房少夫人,何苦做这些针头线脑的营生。”
他将那衣裳搁在案上,并不急着试穿,只垂着眼道:“你从前在乡间住惯了,这些事做来顺手,我晓得。可如今既入了裴家的门,便该学着持重些。”
“祖母跟前伺候的丫鬟们,也没哪个亲手给爷们做衣裳的。你这般,倒叫人看了笑话,凭白落了我裴府的脸面。”
许岁宁回过神时,便见裴知衡系好扣子,重新走回床边,伸手欲将她散落在颊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指腹擦过她耳廓的时候,许岁宁猛地一颤,偏头避开。
那一缕碎发从他指间滑落,又垂回她脸侧。
裴知衡的手指顿在半空,停了一息,也不恼,只低声道:“母亲那里你也不用去了,我替你去说一声,就说你这两日身子不大爽利,要静养。”
他说完,便收回了目光,整了整袖口,抬步往门口走去。
门板拉开一条缝,夜风裹着冷意灌进来,他的背影在门槛处顿了一下,却终究没有回头,只轻轻带上了门。
脚步声渐远。
许岁宁坐在榻上,僵着身子许久不曾动弹。
她慢慢垂头,看着自己凌乱的衣襟,颈侧那一块皮肤还在隐隐发烫,像被什么东西烙过一样。
许岁宁抬手,狠狠擦了两下,擦到皮肤泛红也没有停手。
她不知道他方才为何停下。
只当他还存着最后一点体面,不愿在她明显抗拒的时候硬来。
至于旁的什么缘由,她也不想深究了。
院子里的风迎面扑来,裴知衡脚步顿了顿,面上那副温文的神色终于变了。
他面色暗沉下去,头也不回地朝院门走,“长顺。”
长顺从暗处快步迎上来:“大爷。”
“去把李郎中请来,悄悄请,别让人瞧见。”
长顺一愣,抬头觑了一眼主子的面色,没敢多问,应了声“是”便快步去了。
裴知衡独自站在夜色里,目光沉沉地落在自己的手上。
方才他压着许岁宁的时候,指尖触到她颈间温热的皮肤,鼻尖嗅到她衣襟里那一点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气,那感觉分明和从前一样。
可偏偏就是不对。
他暗暗咬紧了后槽牙,袖中的手缓缓攥紧。
方才那么半晌,他竟全然提不起半分兴致。
那东西软塌塌地贴着,任他怎么用力、怎么去想那些从前能叫他血脉贲张的画面,都毫无动静。
他怕许岁宁察觉,怕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再添上一丝轻蔑。
她最近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淡了,从前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星星,如今看他从来只是淡淡的,好似他于她而言无关紧要。
他不敢想许岁宁若是发现他连这最后一点用处都没了,会如何看他。
所以他硬生生地收了手,寻了个由头退出来。
裴知衡闭了闭眼,只觉胸口闷堵地厉害。
他不愿承认自己有什么隐疾。
他裴知衡是御史中丞,裴家长房嫡子,身子骨一向硬朗,连风寒都少得。
刚成婚那会儿,许岁宁夜里卸了钗环,乌发铺了满枕。
他俯身下去,只消看她一眼便觉心头滚烫,夜里能将她翻来覆去地折腾到天明。
可这才多久?
不过两年罢了。
他正当盛年,怎么会……怎么会忽然就力不从心了?
裴知衡站在廊下,月白袍角被风掀起来又落下。
他闭了闭眼。
大约是近日公事繁忙,歇得不好。
待寻了李郎中看罢,开方子调养两日,一切都会好起来。
到那时候,他再去哄她。
岁宁素来性子软,会原谅他的。
裴知衡这般想着,便抬步往书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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