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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第一个周一,陆知言在开学第一天领到了一张分科意向表。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说“这学期结束之前要定下来。文科还是理科。高考要考。你们回去跟家里商量一下”。陆知言把那张表折好放进了书包里,放学回家之后坐在琴房里把那张表摊在谱架上看了好一会儿。表上列着文科和理科各自要考的科目,底下还有一栏写着“艺术类”。他用铅笔在“艺术类”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圈,然后坐在琴凳上想了一会儿。
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他把那张表放在餐桌上给沈千千和陆衍看了。沈千千放下筷子看了看那张表,然后抬起头来问了一句“你自己想选哪个”,他坐在餐桌前面说“想选艺术类。但艺术类也要考文化课。不知道能不能跟上”。陆衍坐在旁边说“艺术类的话音乐学院那边有对应的考试。你少年班上了这么多年,专业应该没问题。文化课这边得跟班主任问问怎么安排”。他点了点头。
第二天他去找班主任问了。班主任翻了翻他的成绩单说“你文化课成绩不差。走艺术类的话文化课分数线比普通类低一些。但也不能完全不学。你回去想想”。那天回家之后他坐在琴房里把那本谱本翻了一遍,翻到《高一》组曲那一页的时候停下来看了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的五线谱纸,在最上面写了标题:“高二”。他打算接着写高二的事——分科、新的课表、新的同学、新的排练时间。
九月中的那个周末方一舟和陈屿来家里合练的时候他把分科的事跟他们说了。方一舟坐在琴凳上说“我也在想这个。我爸妈说让我自己定。我想走艺术类。但文化课也得学”,陈屿把小提琴放在膝盖上说“我也是。我爸说学音乐不能光会拉琴。得会看谱会写会分析。那些都是文化课”。陆知言坐在旁边说“那我们都选艺术类。文化课一起学。不会的互相问”。方一舟和陈屿同时点了点头。
十月第一周他把《高二》组曲的第一首《分科》写完了——很短,只有十几小节,像一个人坐在教室里看着那张分科表不知道往哪边打勾,然后拿起笔在“艺术类”旁边画了一个圈。弹完之后他从琴房里跑出来跑到客厅跟沈千千说了一句“妈妈,《分科》写完了。很短。就写坐在教室里打勾。最后在艺术类旁边画了一个圈”。她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他跑进来的声音抬起头来问了一句“那选好了?”,他站在客厅中间点了点头说“选好了。艺术类。方一舟和陈屿也选艺术类。文化课一起学”。
十月中的那个周末三声重奏组在陆知言家里合了《高二》组曲的第一首《分科》和第二首《新的课表》——第二首比第一首快一些,像一个人拿着新课表在走廊里找教室。合完之后陈屿把小提琴放下来偏头说了一句“《新的课表》那段像开学第一天找不到教室”,方一舟点了点头说“对。我那天也走错了一间”。陆知言坐在钢琴前面说“那这段可以加一个拐弯的音。像一个人走到走廊尽头发现走错了又折回来”。他把那个拐弯的音加在了第二段中间,改完之后三个人又合了一遍。
十一月第一周的周末他们在少年宫的小型展演上弹了《高二》组曲里的两首——《分科》和《新的课表》。弹完之后台下响起一阵掌声。下台之后方一舟把小提琴收进琴盒里说了一句“高二写完了再写高三。高中三年三组。写完了我们就毕业了”,陈屿站在旁边点了点头说“那毕业之前得把这三组从头到尾合一遍。从高一到高三。一整个高中”。陆知言把谱本合上放进了书包里说“对。毕业之前合一遍。从《开学第一天》到《毕业》。一整个高中”。
那天晚上陆知言睡着之后,沈千千坐在客厅沙发上把那本第五年的相册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还留着一小块空白。她从手机里翻出一张今天在少年宫拍的照片——三个男孩坐在台上弹《高二》组曲,陆知言弹钢琴,方一舟和陈屿拉小提琴。她把那张照片放进了相册最后一页的保护膜底下,把边角对齐了按好,然后合上相册放在膝盖上。陆衍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她正靠着沙发靠垫看着窗外那棵大桂花树在十一月夜风里持续摇晃的轮廓。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来,低头看了看她膝盖上的相册。她开口说了一句“高二了。选了艺术类。方一舟和陈屿也选了。三个人一起学文化课”。陆衍靠在沙发靠垫里想了想,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他小时候写《下雨》的时候大概没想到以后要考艺术类”。她点了点头,把相册放在茶几上,靠着他的肩膀在那片持续而安静的夜色里慢慢合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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