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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的第二个周一,陆知言在课表上多了一栏“艺术类文化课辅导”。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说“选了艺术类的同学每周二和周四下午最后两节课去阶梯教室上文化课辅导。教材跟普通类不一样。难度低一些。但该学的都得学”。他坐在座位上把这句话记在了谱本上,然后偏头看了一眼坐在斜对面的方一舟——方一舟也选了艺术类,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点了一下头。

    周二下午他第一次去阶梯教室上课。教室里坐了二十来个人,有一半是音乐生一半是美术生。老师是个戴圆框眼镜的中年男老师,站在讲台上说“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以后要考音乐学院或者美院。文化课对你们来说不是最重要的。但不重要不等于不用学。分数线在那儿摆着。差一分就上不去”。陆知言坐在第二排把这句话记在了谱本上。

    那之后他每周二和周四下午去阶梯教室上两节文化课辅导。课比普通类的简单一些但进度更快——老师默认他们基础弱,把知识点压缩了讲。他有时候课上听不太明白就下课问方一舟,方一舟有时候也不明白就两个人一起翻书。回家之后他坐在琴房里先写文化课作业再弹琴,有时候作业写到比较晚就只弹十几分钟。

    十一月最后一周的周末三声重奏组在陆知言家里合练的时候他把这件事跟方一舟和陈屿说了。方一舟坐在琴凳上说“我文化课也跟得有点吃力。历史还好。数学不太行”,陈屿把小提琴放在膝盖上说“我英语还行。语文不太行”。陆知言坐在旁边说“那互相补。数学不会的问方一舟。语文不会的问陈屿。英语不会的问陈屿。历史不会的问我。我历史还行”。方一舟和陈屿同时点了点头。

    十二月第一周他把《高二》组曲的第三首《文化课辅导》写完了——很短,只有十几小节,像一个人坐在阶梯教室里听老师讲数学公式,听不太懂但还是把笔记抄下来了。弹完之后他从琴房里跑出来跑到客厅跟沈千千说了一句“妈妈,《文化课辅导》写完了。写坐在阶梯教室里听数学课听不太懂但还是抄了笔记”。她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他跑进来的声音抬起头来问了一句“那数学跟得上吗”,他站在客厅中间想了想然后说“跟得上。方一舟数学好。不会的问他。方一舟不会的问陈屿。陈屿不会的大家一起翻书”。她点了点头说“那你们仨互相补”。

    十二月中旬的周末三声重奏组在少年宫的小型展演上弹了《高二》组曲里的三首——《分科》《新的课表》《文化课辅导》。弹完之后台下响起一阵掌声。下台之后方一舟把小提琴收进琴盒里说了一句“《文化课辅导》那段像一个人坐在教室里抄笔记抄到一半笔没水了”,陈屿站在旁边点了点头说“对。我上次考试笔没水了。跟同桌借的”。陆知言把谱本合上放进了书包里说“那下次写一首《期末考试》。写考场上笔没水了举手问老师借”。

    十二月最后一周期末复习那几天他每天晚上回来之后先写文化课作业再弹一会儿琴。有天晚上他坐在琴房里把那首《期末考试》画完了——很短,像一个人坐在考场里低头写卷子写到一半笔没水了举手问老师借了一支。弹完之后他从琴房里跑出来跑到客厅跟沈千千说了一句“妈妈,《期末考试》写完了。写考场上笔没水了举手借笔”。她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他跑进来的声音抬起头来问了一句“那考得怎么样”,他站在客厅中间想了想然后说“文化课比上次好一些。数学多考了几分”。她点了点头说“那互相补有用”。

    那天晚上陆知言睡着之后,沈千千坐在客厅沙发上把那本第五年的相册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还留着一小块空白。她从手机里翻出一张今天下午拍的照片——陆知言坐在琴房里写文化课作业写到一半停下来弹琴。她把那张照片放进了相册最后一页的保护膜底下,把边角对齐了按好,然后合上相册放在膝盖上。陆衍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她正靠着沙发靠垫看着窗外那棵大桂花树在十二月夜风里持续摇晃的轮廓。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来,低头看了看她膝盖上的相册。她开口说了一句“高二文化课辅导。数学方一舟补。语文陈屿补。历史他补。互相补。期末数学多考了几分”。陆衍靠在沙发靠垫里想了想,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以前三个人一起写曲子。现在三个人一起学文化课”。她点了点头,把相册放在茶几上,靠着他的肩膀在那片持续而安静的夜色里慢慢合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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