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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母刚想问季白是谁来了,睁开眼就看到方曜进来了。
方曜居然只来过他们家两次,但这是季白仅有的朋友,季白还经常拿回来一些零食,说是方曜给的补课报酬,季母对方曜还是印象深刻的,“小曜来了呀。”
季母半靠在床头,背后垫着一个叠起来的旧枕头,枕套洗得发白,边角有一小块补丁。床头柜上放着两个药瓶和一个搪瓷缸子,缸子里还剩半缸温水。
此刻这屋只有季母,季父就在本市的工地上打工,不过中午他不回来,只有晚上才回来。
方曜点头,“伯母好久不见,今天看着您气色不错。”
这是真的,原身第一次来季白家,见到的季母脸色泛着一种石灰色,像是随时要去了似的,原身都不敢再来。
现在脸色还白,但是能看出来那种生机,不是随时要去的样子了。
原身第二次来还是有一次暑假玩得太疯,还有两天就开学了,作业基本没动,他没办法就来找季白抄作业。
甚至季白那个不满十岁、但早熟听话的妹妹也被他抓壮丁,帮着他一起补作业,酬劳就是一罐巧克力豆。
不过巧克力也不是纯巧克力,就是代可可脂的。
所以季白的妹妹对方曜也不陌生,听到这边的动静后,走过来站在季白身边,偷偷打量一眼方曜,然后低头小声喊道:“方曜哥好。”
季白问到正题,“你找我是?还有这些东西是什么?”季白看着手里的袋子,他闻到了烤肉的香味。
方曜把手里剩下的两个袋子放在屋里的餐桌上,“这不是我妈今天结婚办席吗,30多桌,那些人吃完就走了,还有挺多菜,基本没人动。我就给你拿了一点。”
季白抿唇,想说什么。
方曜继续道:“你也别想太多,我爷我奶拿的那才多呢。我就是从他们手上分了这几袋儿,难得有冤大头,你们也别太客气。小慧正长着身体呢,多吃点啊,这些也能补补营养。”
方曜说的小慧正是季白的妹妹,季晓慧。
季白现在脑子里已经没有别的想法了,反复回荡着方曜那句“爷奶拿的多”。
方曜爷奶去参加他妈的婚礼?这个展开这么神奇吗?
方曜已经招呼季晓慧,“小慧,去拿碗筷过来。这还有几个海鲜现在还热乎着呢,正好你们吃一下,要不然凉了就不好热了。”
季晓慧看看母亲,母亲点点头,她便跑出去拿碗筷。
碗筷拿来之后,方曜把袋子一个个打开,摆在桌上。
他先指着那两个烤羊腿,“这个是烤羊腿,整桌没人动过,我直接拎来了。这个烤乳猪,皮还是脆的,趁热吃点,你们下次一热皮就软了,味道也不如现在。”
又指着那半袋子酱牛肉,“这个是酱牛肉,就是凉着吃的,能多留几天,你们留着慢慢吃。”
然后打开另外两个袋子,“这两个也趁热,这个是鲍鱼,这个是龙虾,还有几块帝王蟹的腿。海鲜一凉就腥了,你们先吃这个。”
季白被方曜按在桌边坐下,手里被塞了一双筷子。
季晓慧站在桌边,眼睛盯着那几块蟹腿,不敢动。
方曜把蟹腿夹到她碗里,“吃吧,专门给你拿的。”
季晓慧咬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嘴角翘起来,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好吃”。她又咬了一口,这次吃得慢了些,像是在细细地尝。
季白坐在那儿,筷子拿在手里,还没动。
方曜夹了一块鲍鱼放他碗里,“你也吃,别光看着。”
季白低头吃了一口,没说话,但耳朵有点红。
季晓慧又夹了一块鲍鱼,咬了一口,口感弹牙,她捂着嘴笑了一下,然后赶紧又夹了一块放到母亲碗里。
季母看着方曜和季白在桌边打闹,方曜嫌季白吃得太慢,季白嫌方曜夹菜夹得太急,两个人的筷子差点在盘子上打起来。
季母看着看着,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她很久没见季白这样了,跟同龄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太老成,话少,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这会儿总算有了一点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她低头吃了一口碗里的鲍鱼,味道确实好,是她平时舍不得买的东西。
她知道方曜这个孩子是真心实意想帮他们,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只是把这个事当成了再普通不过的一件事而已。
屋子里飘着肉香,灯泡瓦数不大,把几个人的影子映在墙上,晃晃悠悠的。
毕竟周子杰还在外面等着他,方曜没有多待,就离开了季家。
季白送他到铁门口,方曜回头摆了摆手,“别送了,进去吃你的,凉了就不好吃了。”季白站在门口,看着他拐出巷子,才把铁门合上。
回到车上的时候周子杰正在打电话,看了一眼方曜,单手启动车。
方曜只听到周子杰对着电话那边说,“晚上再说吧,待会我问问他。”
方曜的直觉这个“他”就是自己。
果然,挂断电话后,周子杰说道:“有几个朋友,晚上在KTV做东,也想认识认识你,要去吗?”
方曜问,“是今天中午那两个吗?”就是指陈少华和程屿。
周子杰摇头,“不是他们,中午那两个,话多的那个叫陈少华,比较沉稳的那个叫程屿,他们都是我的创业伙伴。
刚刚打电话的是以前玩得比较好的朋友,后来我开始创业,就和他们聚得比较少了。
他们家里有些人和我爸的产业有合作关系,中午没来,回去应该也听长辈们说起了关于你的事,就有些好奇,想要认识一下。”
方曜点点头,“可以呀,你那些朋友一定也是非富即贵的,正好让我参观一下,长长见识。”
毕竟他到现在还没有“白富美”的线索,见周子杰那一伙朋友没准儿就会激活这次的任务。
周子杰听到了方曜的话,嘴角抽抽,什么叫参观?这是把那群公子哥儿当成什么展览品了吗?
“我觉得吧,有的时候你可以适当地闭嘴。毕竟这太湖城也不是周家说得算的,你要是因为说话得罪了那些不该得罪的人,我家也不好办。”
方曜一脸自信的样子,“这你放心,我嘴甜着呢,从来不得罪人。”
周子杰无语,你的嘴就差把人毒死了,还甜?
“先回家吧,他们那也是晚上才开场。”他把车往别墅的方向开。
路上方曜突然问,“诶便宜哥,今天咱叔结婚,他家没来长辈吗?我看今天介绍的人里面好像没有你爷爷奶奶吧?他们也没了吗?”
周子杰只觉得接连遭受雷击,先是“便宜哥”,又是“咱叔”,最后还问自己爷爷奶奶是不是死了,他可真会说话。
“还在呢,不过我爸和他们关系可以说近乎决裂,所以没通知他们。”
方曜觉得奇怪,“咱叔不是说要请老家的人吗?那还能瞒得过他吗?”
周子杰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犹豫片刻才说道,“老家的人其实是指我妈那边的老家,我爸原来是知青,去的就是我妈他们那个村。
我妈是烈属,没有亲人了,我爸也不想再回他那个家,想在村里落户,就在村里一些老人的介绍下,和我妈走到了一起……”
方曜从和他的谈话中了解到,周金荣原来家中有三个儿子,他排中间,不怎么受重视。
当年闹下乡的时候,他本来已经考上了工作,结果被他弟弟使坏,报名下乡了,他当时因为这件事差点跟家里闹翻。
后来周金荣娶了周子杰的妈妈,后来改革开放后,两人离开老家到市里打拼,这才攒下了一些家底。
后来周金荣的大哥没了,他父母托人辗转找到他,让他回去送他大哥最后一程。
他这才和自己的父母开始有了一些联系,毕竟近十年没有见面,好像当初的怨恨都已经消散了。
他那个弟弟运动的时候没少得罪人,运动结束后被人报复,打断了腿,只能躺在床上等着人喂饭。
周金荣好像就成了那个家唯一的希望。
他们开始对周金荣和颜悦色起来。
周金荣一开始也沉迷于这种“温暖”,毕竟少年时得不到的东西总是在悸动。
不过后来,周子杰的妈妈意外没了,那两口子竟打起了让周金荣把那个嫂子娶了的主意,让周金荣把大哥留下的两个孩子当自己儿子养。
那个大嫂有一次带周子杰上街,还故意使坏,想把他弄丢。
幸亏周子杰记得自己老爸的电话,去派出所借电话,这才避免了走丢的剧情。
周金荣也是从这个时候起,彻底跟这个家决裂,不再往来。
后来干脆换了电话号码,搬离了老家所在的那个城市,来到太湖城发展。
周子杰说完这些,车内安静了一会儿。
他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面的路,脸上的表情很平,看不出什么情绪。
这件事他很少跟人提,陈少华和程屿知道一些,但知道得不全。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就跟方曜说了,可能和方曜相处总能让他放下戒备。
方曜听完没有任何惋惜,只是,“哇哦,你家的这个故事比电视剧中的豪门恩怨还精彩。我不是文科生,我要是文科生,以后当个编剧,指定把你的这个故事给它影视化。”
周子杰也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说这种秘辛,得到的居然不是什么怜悯的情绪。
只能说方曜的心是真大。
不过他说完这件事,得到的反馈并不是怜悯,也不是同仇敌忾,对方就像是听了一个笑话,对这件事一笑而过的态度,让他心中轻松不少。
他偏头看了方曜一眼,方曜正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伸手调了一下空调出风口的方向,脸上没什么沉重的表情,好像刚才听的就是一个普通的八卦。
周子杰把视线收回来,踩了一脚油门。
车上了主干道,两边的梧桐树往后退去。
他忽然觉得,跟这个“中二病嘴毒少年”待在一起,不用想太多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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