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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招硬碰,苏晚倒滑出丈许,红袖上的白霜结了一层,又“咔嚓”裂开。
那凶僵叫寒气冻住一条胳膊,僵了半息,黑肉上“滋滋”冒白气。
可也就半息,它喉咙里“嗬”地一声暴喝,另一只爪子反手抓下,直奔苏晚面门。
“表姊小心!”
周恒掌心一热,憋着回上来的那点雷气,
“啪”地一张雷符拍过去。电光在凶僵背上炸开,它身子晃了晃,竟没倒,青白眼一转,舍了苏晚,直挺挺朝院里蹦来。
劲风扫过,二猴连退三步,一屁股坐进糯米圈里。
“拦住它!”
钱半仙抖着手把黑驴蹄子往尸嘴里塞,叫它一袖子扫飞,撞翻了供桌。
二猴连滚带爬去拽墨斗网,来旺和俩伙计死命扯着网角,一张浸过朱砂鸡血的大网兜头罩下。
“缠!缠住它!”
墨斗网裹住凶僵,红线一沾皮肉就“滋滋”冒黑烟,它动作一滞。
苏晚趁势红袖连缠,白霜顺着黑爪一路冻上去,眨眼把它两条胳膊冻在身侧。
“推!给我推回去!”钱半仙扯着嗓子嚎,一群人死拽着网连顶带撞,才算把它逼回停尸房门口。
周恒喘着粗气,小手一抖,刚聚起来的那点雷气,又空了。
他盯着那凶僵,心直往下沉。
脑子里“叮”地一响。
【叮!目标:养尸凶僵,品级远在码头行尸之上。寻常雷法、墨斗、冰封,只能困,不能杀。】
【破法:拔去心口主钉、断其养尸之源,再借正午正阳,方可灭杀。】
“小祖宗,”钱半仙从供桌底下爬出来,脸都绿了,“这、这可咋整?午时请日头才封住它,这会儿黑灯瞎火的……”
“困得住一时,困不到天亮。”周恒咬着牙,“它夜里力气足,咱们这点东西,压不了它几个时辰。”
墙角传来一阵咳嗽。
柳砚卿叫苏晚红袖一卷,从凶僵爪子底下抢了出来,靠坐在墙根。
破旧道袍撕开一道大口子,胸口五道黑紫抓痕,正往外渗黑血。他到底是血肉之躯,被自己养的东西扫了一下,半个身子都僵了。
周恒蹲过去,一把糯米按上他伤口,“滋啦”冒起黑烟。
“你养的好东西。”周恒奶声奶气,压着火,“回头就先咬死你。”
柳砚卿却像不知道疼,眼睛直勾勾盯着停尸房里那具凶僵,忽然笑了,笑得直咳嗽,黑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好……好啊……”他喃喃,“连我都咬……连我都咬……”
周恒本不想再理他,可阴阳眼一扫,却瞧见了另一桩东西。
凶僵心口那枚乌沉沉的主钉,叫雷火和寒气一激,寿衣燎开,露了出来。
钉子尾端,錾着一个小小的、弯弯的印记。
像一钩残月。
周恒瞳孔一缩。
那印记他见过。赵坤的黑腰牌上、舌下那枚铜钱上、阴市回春堂的青布幌子上,都是这么一钩月牙。
“柳先生。”他声音发紧,“你这钉子,哪儿来的?”
柳砚卿浑浊的眼珠动了动,低头看了看那枚钉。
“十几年前……”他声音飘忽,“我抱着半坛骨头,从县里爬出来,半死不活,躺在一座破庙里。
来了个走方的,脸藏在斗笠底下,给了我一本残页、七枚钉子,说照着布,任家就断子绝孙。”
“他长什么样?”
“没看见。”柳砚卿摇头,“我只记得,他袖口上,绣着一钩月牙。”
周恒后背有点发凉。
他算是听明白了。
这老头自以为蹲在破庙里憋了个报仇的大招,
敢情从接过那七枚钉子那天起,就是替那帮袖口绣月牙的东西,白白养了十几年的凶僵。
“嗬……嗬……”
停尸房里,凶僵忽然不挣了。
它青白色的眼珠,缓缓转向县城的方向,喉咙里滚出一串又急又沉的低吼,像有什么东西,在那头牵着它。
“不好。”钱半仙脸唰地白了,“养尸地牵着它呢,它这是要……要回任家!”
“回任家咋了?”二猴懵。
“任家一宅子的人,老的小的,全在那儿!”钱半仙嗓子都劈了,“这是养尸局养出来的煞,头一桩,就是去喝断任家的根!”
话音没落,“嘣嘣嘣”一阵连响,缠在凶僵身上的墨斗线,齐齐崩断。
它双臂一振,苏晚红袖上的白霜“咔嚓”裂开,那具青黑高大的身子直挺挺拔地而起,“咚”地撞破停尸房后墙,
几个起落上了义庄屋顶,朝着县城深处、任宅的方向,飞也似的蹦了过去。
“追!”周恒小脸一沉,撒腿就追,“任宅还有一屋子人,不能让它屠了满门!”
红影一闪,苏晚先追了出去。
二猴拽起吓瘫的来旺,钱半仙连黑驴蹄子都顾不上捡,连滚带爬跟在后头。
墙根下只剩柳砚卿。
他撑着地哆哆嗦嗦站起来,望着凶僵消失的方向,忽然疯了似的往前扑,一边跑一边喃喃:“娃娃……任宅还有一屋子娃娃……”
县城深处,任宅那一片高门大院,灯笼还亮着。夜风里,已经隐隐飘来一声,撕破喉咙的惨叫。
“快!”周恒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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