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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行人赶回县城,街面上的铺子,正上着门板。
钱半仙一头撞进义庄,绕着那口黑漆棺材转了两圈,腿肚子直转筋:“小祖宗,午时钉的桃木楔还在,网也缠着,它、它咋一点动静都没了?”
那棺材安安静静停着,静得反常。
“午时请日头压住了它,它在养神。”
周恒小脸绷着,“日头一落,阴气一起来,它比白天凶十倍。都别愣着,动手!”
糯米沿着门缝、窗根撒出一圈白线,墨斗线在院里、门口拉成层层叠叠的网,一排桃木桩照着方位钉下。
钱半仙蹲在墙角画符,画一张念错三句;二猴爬上门框拴线,拴着拴着“哧溜”滑下来,一屁股坐地上。
忙完这头,周恒拍拍手上的灰。
“钱师叔,糯米还剩多少?”
“后灶还有半筐,咋了?”
“那东西今夜要上东门讨债,必走东街。”周恒道,
“二猴,来旺,你俩带上糯米,挨家挨户送一把。就说今夜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开门、别探头,糯米照着门槛撒一道。”
“好嘞!”二猴扛起半筐糯米,叫来旺一道,颠颠去了。
东街正上门板。二猴捧着糯米,一家一家拍门。
听话的,千恩万谢接过去,蹲身就往门槛上撒;卖豆腐的老周头双手捧了米,连问好几声“小神仙说的当真”,二猴学着周恒的腔调,一本正经交代了。
拍到街当中一间杂货铺,门板“哗啦”拉开,一个麻脸妇人叉着腰堵在门口。
“干什么干什么!”麻婶斜眼瞅着那糯米,嗓门又尖又亮,“一把破糯米也往老娘门上送,晦气不晦气!”
“婶子,今夜有僵尸要打这条街过。”二猴赔着笑,“这米你撒门槛上,夜里千万别出门……”
“僵尸?”麻婶一声嗤笑,故意拔高了嗓门,引得半条街探头,
“我在东街住了四十年,连个鬼火都没见着!哪来的小叫花,编这些瞎话骗钱?滚滚滚!”
她抬手一挥,二猴没防备,捧着的糯米“哗啦”撒了一地。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二猴急了。
周恒正巧走到。
他蹲下身,看着撒了一地的糯米,没恼,反从筐里又抓了一把,轻轻搁在她门槛外的石阶上。
“婶子,米留在这儿。”他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字字清楚,“今夜不管谁敲门、谁喊你,都别开。把这米,撒门槛上。”
“谁稀罕你的破米!”
麻婶“砰”地摔上门,门板差点拍着二猴的鼻子,门里还飘出一句:“小屁孩,毛长齐了没有,就学人出来招摇撞骗!”
二猴气得直跺脚:“小恒,你看她!”
周恒盯着那扇门看了两眼,站起身。
“话带到了。”他拍拍二猴的肩,“命,是她自己的。”
隔壁豆腐铺的门“吱呀”拉开一条缝,老周头哆哆嗦嗦探出头,冲他直作揖:“小、小神仙,我撒了,门槛都撒遍了,一家老小今夜绝不出门!”
周恒点点头,转身往义庄走。
身后,杂货铺那盏灯,还亮着。
回到义庄,天已黑透。二猴把空筐一放,凑到周恒跟前,声音发飘:“小恒,天、天黑了,表姊她……”
“夜里是她的天下。”周恒盘腿坐在院中央,闭着眼,“她在梁上。”
二猴抬头,黑黢黢的房梁上什么也看不见,他脖子一缩,老老实实闭嘴。
周恒午时那一雷耗空了纯阳,这会儿五心朝天,肚子里那轮小太阳转得飞快,空掉的劲儿一丝一丝往回聚。
纯阳之体回气本就快,不过半个时辰,他掌心又有了淡淡的暖意。
巷口打更的梆子,敲过了一更,又敲过二更。
三更梆子刚落,义庄外头“呼”地刮起一阵阴风。
“叮铃……叮铃……”
一阵破铃铛声,由远及近,跟着是漫天纸钱,打着旋儿从院墙外飘进来,落在糯米线上、桃木桩上。
任管家“嗷”一嗓子钻进供桌底下。钱半仙手一抖,符纸烧了自己的袖子。
院墙上,慢慢骑坐上一个人影。
破道袍,乱头发,背上一个破布袋,手里摇着个豁了口的铜铃,正是白日里坟山上那个柳砚卿。
“柳先生。”周恒站起身,挡在停尸房门前,
“冤有头,债有主。任家欠你的,你冲任老爷去。把这东西放出来,头一个被咬死的,未必是任家人。”
“冲任老爷去?”柳砚卿骑在墙上,咧开嘴笑,笑得比哭还难看,“小娃娃,我冲过。冲了十几年,冲得家破人亡。”
他摇着铃,一张一张撒纸钱。
“我娘苦了一辈子,我把相了半辈子、最好的一块地,给她老人家睡。”他声音平得吓人,
“任家看上了,二十块大洋,我不卖。”
“转头,我娘就让人从坟里请了出去。”他一字一句,“任家的死鬼老爹,住进了她的屋。”
墙根下,二猴听得忘了怕,张大了嘴。
“我抱着骨头告状,告到家破人亡。”柳砚卿咧着嘴,
“任家倒靠着这块抢来的地,人丁兴旺,买卖越做越大。”他慢慢抬起手,豁口铜铃对准了停尸房,
“小娃娃,你说,这债,该不该讨?”
“该讨。”周恒答得很快,奶声奶气,却一字一顿,
“可你冤有头、债有主,冲任老爷去。放这东西出来,先送命的,是满城不相干的人。”
柳砚卿像没听见。他闭上眼,铜铃急摇,另一只手往坟山方向虚虚一引,喉咙里挤出一串又尖又急的调子。
停尸房里,那口黑漆棺材,“咚”地响了一声。
跟着,“嘣、嘣、嘣”,午时钉下的三根桃木楔,一根接一根崩飞!缠着棺身的墨斗线寸寸断裂,棺材盖“哐当”被掀翻在地。
一个青黑高大的身影,直挺挺从棺里立了起来。
柳砚卿脸上露出一抹近乎癫狂的笑,他抬手往任宅方向一指:“去!任老太爷,回你自己家,讨债去!”
那凶僵青白色的眼珠,缓缓转了半圈。
它没看供桌底下的任管家,也没看任宅的方向。
它死死盯住了离棺材最近、正摇着铜铃的柳砚卿,喉咙里“嗬”地一声,张开两排獠牙,直挺挺扑了上去。
柳砚卿脸上的笑,僵住了。
“不……”他踉跄着往后退,“你是我养的!你该去找任家!你该去……”
凶僵哪里听得懂,一只乌黑的爪子带着腥臭,照着他面门就抓。
脑子里“叮”地一响。
【叮!检测到凶僵破棺反噬,触发选择任务。】
【选项一:趁乱拿下柳砚卿,替任家看住他。奖励:凶僵出笼,满门陪葬,谁也跑不掉。】
【选项二:护着任家人先撤,由着凶僵扑柳砚卿。奖励:苦主惨死,养尸局成死局。】
【选项三:先镇凶僵,再留活口,冤有头债有主,恶人要偿,苦主也不能冤死。奖励:纯阳功行一分,逆脉钉来历线索。】
“选一糊涂,选二亏心……”周恒一咬牙,“选三!”
他一把糯米先到,可那凶僵袖子一拂,糯米“噼里啪啦”散开,只阻了它半息。黑爪子离柳砚卿面门,已不到一尺。
就在这工夫,满院的灯,“噗”地一声,全灭了。
黑暗里,一道红影自梁上掠下,红袖一卷,寒气瞬间冻住半座院子。
“砰!”
红袖与黑爪硬碰一记,阴风炸开,掀得满地纸钱乱飞。
黑暗中,只剩一双青白色的凶眼,和那一点,在风里猎猎作响的红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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