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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篝火被重新升起，在野地里噼啪作响。
夜已经很深了。
可这群刚被救出来的人，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们三三两两地蜷缩在火堆旁。
有人裹着不知从哪找来的破毯子，瑟瑟发抖。
有人抱着膝盖，眼神空洞，望着跳动的火苗出神。
一个中年男人忽然低声开了口。
“你们说……”
“这到底是，一支什么车队？”
他的声音又哑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没人接话。
半晌，一个年轻人才应了一声。
“不知道。”
“但肯定不是一般的车队。”
“废话。”
另一个瘦得脱了相的汉子啐了一口。
“你们昨天是没看见。”
“那个叫沈夜的男人，一个人杀进据点。”
“那些怪物，那些在我之前觉得不可战胜的黑衣人，在他面前跟纸糊的一样。”
“一刀一个。”
他说着，眼里闪过一丝说不清是敬畏还是恐惧的光。
“那场面，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中年男人缩了缩脖子。
“真的假的，他真有那么强？”
“我记得我们车队之前那个序列7巨人在那群黑衣人手里撑不过两分钟。”
那个小年轻瞟了他一眼。
“这还能有假，他要是不强，我们这会可能已经变成那些不人不鬼的怪物了。”
“真不知道，那个沈夜，到底是什么人？”
“而且他手下那些女人，怎么也一个个都那么能打？”
“听说那个拿鞭子的，是警察。”
“还有个拿剑的，还有个射箭的……”
“都厉害得不像人。”
“还有那辆车，可真够霸气的。”
“真羡慕啊，我要是有朝一日也能跟她们一样在县城这种人间地狱来回出入就好了。”
一个一直没说话的男人忽然插嘴。
“还别说，那辆黑色的比房子还大的战车。”
“跑起来比高铁还快。”
“我刚才大老远就看到车灯了，嗖的一下就出现在我们面前。”
“我听这个车队原本那些人说，那叫夜煞，是件诡物，还是稀有的载具型诡物。”
“诡物……”
中年男人咽了口唾沫。
“这会能开上那种车的，估计得运气多好啊。”
“嘘！”
年轻人忽然紧张地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别乱说。”
“这年头，能打才活得下去。”
“咱们能活下来，全靠人家，说运气的，你怎么不运气一个。”
瘦汉子叹了口气。
“是啊。”
“要不是他们，咱们现在还躺在那地窖里，等着被放血呢。”
一提到“放血”，几个人都沉默了。
那个瘦汉子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手腕上那道还没愈合的刀口。
“那帮畜牲……”
他咬牙切齿。
“把我按在石头上，一刀一刀地放血。”
“要不是他们来得及时，我这条命早就没了。”
火堆里一根木柴爆了个火星。
“哎，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中年男人喃喃道。
“怕什么。”
年轻人勉强挤出一丝笑。
“至少现在，咱们还有个能靠的车队。”
“而且活着总比死了强，看开点。”
正说着，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几个提着大袋子的人走了过来。
领头的，是个圆脸男人。
正是贺云平。
“哟呵，都醒着呢？”
贺云平笑着招呼了一声。
“来，都过来。”
“领点吃的、穿的。”
“这是车队的规矩，今儿个，人人有份。”
一听有吃的，火堆旁的人眼睛都亮了。
他们一拥而上，又都小心翼翼地排起了队。
贺云平一个一个发下去。
热腾腾的面饼，干净的饮用水，还有几件不知从哪个宝箱里开出来的衣服。
“都别挤，都别挤。”
“都有份。”
一个蓬头垢面的中年女人，接过一块面饼后，双手都在抖。
她嘴唇翕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谢谢……谢谢恩人……”
“谢啥。”
贺云平摆摆手。
“要谢，就谢沈副队吧，是他仁善，怕你们刚加入车队就饿死了。”
“好了，大伙也都先别急着吃。”贺云平忽然抬高了声音。
“有些丑话，我得先跟你们说在前头。”
他扫了一眼眼前这群衣衫褴褛的幸存者。
“这些吃食、衣物，是夜哥给你们的启动粮，救急用的。”
“往后啊，想不挨饿，只能靠自己动手。”
“黎明车队不做慈善。”
“车队里的人，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想留下，就得干活。”
“按劳分粮，多劳多得。”
“偷奸耍滑的，到时候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一番话，说得众人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可等他们回过神来，仔细一琢磨。
这规矩，跟他们原来的处境一比，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在原来车队那会儿，他们就是牲畜，吃的是馊掉的剩饭，至于喝的，完全靠那群序列者愿不愿意看着他们死。
除了被逼着干活，还时常被逼着当炮灰。
就这样还只能每天勉强不被饿死渴死。
要是长得好看点、帅气点，舍弃尊严屈身于那群序列者，给他们当奴隶、寻欢作乐，还能靠着脸蛋身段勉强混个温饱。
但这个车队就不一样了，只要肯干活，就有饭吃，有衣穿。
能活着，还能堂堂正正地活着。
中年男人捧着那块面饼，眼眶忽然就红了。
“这规矩……是好规矩。”
他喃喃道。
“比咱们原先过的那些都是什么苦日子，整天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瘦汉子也重重点头。
“是啊。”
“在原先的血狼车队，活得甚至不如畜生。”
“不过在这儿，对未来总算有了点奔头。”
年轻人眼里也亮了起来。
“干活，咱有的是力气。”
“只要能吃饱，干啥都行，反正都是烂命一条。”
贺云平看着他们，笑了笑。
“有这心气就行，没白救你们。”
“行了，都吃吧，吃完了好好歇着，明天还得赶路呢。”
众人这才捧着热食，狼吞虎咽起来。
那口热乎的，混着眼泪吞进肚子里。
苦，却也带着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
野地的另一头。
江云依偎在江枫的怀里。
她身上穿着一件刚领到的衣服，虽然不是很合身，但好在干净体面。
火光映在她苍白的小脸上，添了几分血色。
“哥。”
她忽然轻声唤了一句。
“嗯？”
“你说……”
江云抬起头，望着远处那辆庞大得像山一样的夜煞。
“我们以后，能一直跟着他们吗？”
江枫闻言愣了一下。
他顺着妹妹的目光望过去。
那辆夜煞静静地停在夜色里。
车身上隐隐有暗红的光在流动。
江枫收回目光，把妹妹往怀里又搂紧了些。
“当然能，不然他们救我们干嘛。”
他低声却很坚定。
“沈先生他们是好人。”
“是能护住我们的人。”
江云“嗯”了一声，把脸埋进哥哥的胸口。
她闭上眼睛，耳边是哥哥有力的心跳。
从小到大，都是哥哥护着她。
末世前是这样。
末世后也是这样。
哪怕他们被那群畜牲抓走，关进地窖。
哥哥也一直把她护在身后。
想到这，江云的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可这一次，是暖的。
篝火还在烧。
夜还很漫长。
可这一晚，他们总算是睡了个安稳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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