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夜场猎人 > 第三十五章 白球鞋

第三十五章 白球鞋

最新网址:www.2kk.la
    小蝶下来端盘的第一天,林川在吧台后面,远远看着她。

    她换回了工装,黑色的马甲,系着围裙。

    她端着托盘,在桌间走,步子有点生疏。

    经过吧台的时候,她看见林川。

    她冲他,笑了一下。

    那是林川认识她以来,她第一次笑。

    林川也冲她,点了点头。

    他看着她走远,心里那口气,却没有真的放下。

    下来端盘,不等于安全。

    红姐今天,又多看了他一眼。

    没有话,只是那么一眼,扫过他的背。

    林川知道,红姐那句“练过“,不是随口一问。

    她记住了。

    他得更小心。

    下午,林川找个空当,回了宿舍。

    他取出备用机。

    苏晚发来一张图。

    是一张老旧的建筑图。

    “我从档案馆,找到这栋楼的原始施工图。”苏晚说,“你猜怎么着?”

    “那间没门牌的房间,原来是这套间的一部分。”

    “是个内室。外头那间,是原来的大客厅。”

    林川放大那张图。

    图上,那间内室,和旁边的储物间之间,画着一条虚线。

    “那是什么?”林川问。

    “通风口。”苏晚说,“老楼的厨房改造过,留了个通风口,正好在这两间之间。”

    “后来装修,那面墙封了,通风口,也应该是被封掉了。”

    林川盯着那条虚线,看了很久。

    封掉了。

    那得看,封得死不死。

    “我今晚,上去看看。”他回。

    “你小心。”苏晚说。

    晚上,会所最忙的时候,林川搬着一箱酒,上了十四楼。

    他走到储物间,把酒放下。

    黑T恤在走廊那头,靠着墙,看手机。

    林川没急着走。

    他蹲下,开始整理储物间的纸箱,像是在归置东西。

    他一边整理,一边,用眼睛,扫着那面墙。

    那面墙,刷着白漆。

    他记得图纸上,通风口的位置,应该就在墙根,离地不到半米。

    他搬开一摞纸箱,露出一面灰扑扑的墙。

    墙根,有一块木板,钉在墙上。

    木板很旧,边缘发黑,落满了灰。

    和整面墙,一个颜色。

    要不是图纸,没人会注意到它。

    林川伸手,抠住木板边缘,轻轻一撬。

    钉子,早就锈了。

    木板,被他一点点,掀了起来。

    木板后面,是一个黑黢黢的洞。

    通风口。

    没有封死。

    只是被这块木板,盖住了。

    林川蹲下来,凑近那个洞口。

    里面,很暗。

    他等着眼睛,适应黑暗。

    渐渐地,他看见,那间房里,有一团模糊的影子。

    坐在墙角。

    那个影子,动了。

    她抬起头。

    林川看见,一头花白的头发。

    还有一根,细细的,铁链。

    从她的手腕,一直连到墙角的柱子上。

    她在暗处,看见通风口里,透进来的光。

    她空洞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

    像是很久没有人,看过她。

    她张了张嘴。

    像是要说话。

    可是,没有声音。

    林川顺着她的脸,往下看。

    她穿着一件旧得看不出颜色的衣服。

    脚上,是一双白球鞋。

    洗得发黄。

    鞋带,是新的。

    林川的呼吸,停了一下。

    白球鞋。

    洗得发黄。

    鞋带,是新的。

    三年前。

    蓝梦门口,监控画面里。

    那个被两个男人半搀半拖带上面包车的女人。

    脚上,就是一双这样的鞋。

    苏晚给他看过那张截图。

    他记得,清清楚楚。

    林川的手,在发抖。

    他掏出备用机,对准那个通风口,拍了一张。

    他发给苏晚。

    “你看她脚上。”

    过了一会儿,苏晚回:

    “一样。”

    “鞋型,磨损的位置,连鞋带系法,都一样。”

    “林川,那间房里关的,就是沈莉。”

    林川盯着那行字。

    沈莉。

    乐乐找了三年,以为已经死了的姐姐。

    被关在这间没有门牌、不在注册资料里的房间里。

    关了三年。

    熬白了头。

    再没有挣扎的力气。

    林川站在黑暗里,很久,没有动。

    通风口里,那个影子,还在看他。

    她不知道他是谁。

    她只知道,有一双眼睛,看见了她。

    林川想说点什么。

    可他张不开口。

    他怕一开口,声音,会暴露他此刻,抖成一片的心。

    他伸出手,隔着那个通风口,朝她,轻轻摆了摆。

    像是在说:我看见你了。

    我来了。

    那个影子,动了一下。

    林川把木板,轻轻放回去。

    他退出去,把纸箱,重新堆好。

    走廊那头,黑T恤还在看手机。

    没人发现。

    林川下了楼。

    他在一楼走廊的角落,拦住了乐乐。

    “你干嘛?”乐乐压低声音,“我还在上面带新人。”

    “乐乐。”林川说,“那间房里的女人,我认出来了。”

    乐乐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脚上,有双白球鞋。”林川说,“洗得发黄,鞋带是新的。”

    乐乐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看着林川,嘴唇,开始抖。

    “你……你什么意思?”

    “三年前,蓝梦门口,她被带走的时候。”林川说,“脚上就是那双鞋。”

    乐乐没等他说完。

    她转身,就要往电梯跑。

    林川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放手!”乐乐挣扎着,“那是我姐姐!我找了她三年!”

    “我知道。”林川说。

    “我知道那是你姐姐。”

    “可你现在冲上去,救不了她。”

    “你只会把你自己,也搭进去。”

    乐乐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那你说怎么办?”她说,“那是我姐!她被关在那里面,关了三年!”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

    林川死死抓着她的手腕,把她往角落的阴影里,拖了一步。

    “你听我说。”他压低声音,“我们得想个法子,把她弄出来。”

    “但不是现在。不是这样冲上去。”

    乐乐喘着气,看着他。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

    “三年。”她说,“我连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我一直在想,她是不是早就不在了。”

    “可她还活着。她就在楼上。”

    “就在那间屋里。”

    林川没有说话。

    他看见乐乐的手腕上,那道旧疤。

    他想起她说过的话。

    “我不安分过。所以我知道,不安分的下场。”

    乐乐甩开他的手。

    “我不冲上去。”她说,“我就……我就远远看她一眼,行不行?”

    林川看着她,没说话。

    “就看一眼。”乐乐说,“我保证。”

    两个人,在走廊角落,僵着。

    就在这时。

    走廊那头,传来一个声音。

    “你俩,在这儿,干什么呢?”

    红姐站在转角,看着他们。

    林川的心里,猛地一沉。

    红姐慢慢走过来。

    她看看林川,又看看乐乐。

    “一个端盘的,一个楼上的。”她说,“躲在这儿,说什么悄悄话呢?”

    乐乐抹了一把脸,挤出个笑。

    “红姐,”她说,“我下头忘了个东西,让陆航帮我找找。”

    “找东西,找到这背人的角来了?”红姐说。

    乐乐的笑,僵在脸上。

    林川站在旁边,心里,飞快地转着。

    “红姐,”他说,“是我让她下来的。楼上有个姑娘,托我传句话,我怕在楼上说不方便。”

    红姐看着他,看了很久。

    “行啊。”她说,“陆航,你现在,手伸得挺长。”

    她说完,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一下,一下。

    林川站在原地。

    红姐那句“手伸得挺长“,像一根针,扎在他背上。

    他转过身。

    乐乐还站在那里,眼泪,还在往下掉。

    “她起疑了。”乐乐说。

    “我知道。”林川说。

    “那……那姐姐怎么办?”

    林川没有回答。

    他看向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十四楼的电梯门。

    楼上,那间没有门牌的房间里。

    沈莉,还坐在那儿。

    手腕上,拴着铁链。

    她等了三年。

    现在,他知道她在那儿了。

    他不能再让她,多等一天。

    “乐乐。”他说,“你给我两天时间。”

    “两天后,我带你,把你姐,从那间屋里,带出来。”

    乐乐看着他。

    “两天?”她问。

    “两天。”林川说。

    他伸出一只手。

    乐乐看着那只手。

    她慢慢,也伸出手,握了上去。

    她的手,冰凉。

    “两天。”她说。

    林川点点头。

    他松开手,转身,往大厅走。

    他走得很稳。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两天。

    他要在两天里,把沈莉救出来。

    还要在红姐的眼皮底下,不露一点破绽。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算着。

    十四楼,黑T恤,几个。

    电子门禁,摄像头。

    那间房的锁。

    还有,仓库那头,始终没有露面的小美。

    这些,他都要,一次算清。

    他走进大厅。

    灯光,落在他的肩上。

    他端起托盘,接着,端他的盘。

    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最新网址:www.2kk.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