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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衡山之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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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和年间,赵佶与国师的好感度一路涨到九十九,其间国师再度兑现六次愿望。

    除却几个贪图享乐的愿望外,赵佶总算许了两个还算聪明的愿望。

    一求国师为自己延寿三十载,杜哲随手给他加了三十点体质敷衍过去,之后赵佶便在后宫待了好几个月没出来。

    二求国师削弱金国实力,杜哲应允。不为皇帝,只为百姓,为靖康之耻不复现。

    如今大宋朝堂上还能立足的臣子,忠心值都在九十以上,皆是赵佶以鉴人系统筛选留下的。

    至于德行与辅国之能,皆被他无视。

    “满堂诸公,皆是忠臣。”

    宣和七年末,前线递来战报:金兵十几骑便击溃宋军数千,有传言道金人铁骑是披着人皮的妖物,否则如何能有这般战力。赵佶只当传闻虚妄,一笑置之。

    “金人便真是妖邪所化,又如何?有国师在,朕必无忧。”

    经过几年野蛮发展,百信银号已遍布天下。

    百姓币因其兑换便捷,信用良好的特性,占了诸国货泉十之七八。

    赵佶每年能从银号分得黄金五百万两,他也因此愈发纵情享乐,沉在幻梦之中。

    而杜哲,早在宣和四年,便令百信银号,对金国、西夏、高昌回鹘、西辽、大理、蒙古、高丽、百夷、大越、倭奴,尽数布下衡山之术。

    如今藏器于身,只待时机成熟,无需一兵一卒,便可一统天下。

    ……

    宣和四年秋,雄州榷场。

    北风一起,榷场上的人便多了。

    赶在落雪之前,北边商客急于清货,南边客商也开始囤积皮货药材。

    牛车驴车挤作一团,人声、马嘶、讨价的声响搅在一处,好不热闹。

    榷场东头,新悬一面幌子:百信银号。

    幌子底下支着长桌,桌上码着一摞摞崭新纸券。

    纸券大小有别,大者一掌宽窄,小者窄薄,乃是角票、分票,供零星采买。

    券料密实坚韧,远胜寻常竹麻纸。

    纸面压着细密缠枝暗纹,指尖抚上去有凹凸肌理,非寻常木刻所能造。

    券面设数色区分面额,斜对天光,便有暗印花影浮现,侧边嵌一缕异色暗丝,转动时色泽变幻,有银光流转。

    正反纹样两两契合,对着日光相合,纹路精妙,四角微刻小字,需凑近方能辨识。

    银号掌柜姓沈,徽州人,四十出头,面上常带浅淡笑意。

    他身前排着长队,大半是北地来的客商。

    轮到人前,沈掌柜亲手称银、点验纸券,动作不疾不徐。

    “一两黄金,十两白银,兑一圆百姓币。角票、分票随兑,不限数目。”

    这话他一日要说数十遍:“凡以百姓币结算货物,收购价上浮一成起。”

    队尾立着个女真汉子,三十上下,身侧牵一匹瘦马。

    马背上驮两张貂皮、一捆老参。

    他叫斡里朵,完颜部猎户,赶了三日路才到榷场,脚上还沾着干泥。

    他盯着那一堆纸券,往地上啐了一口。

    他本不信纸片,只认铜钱白银。薄薄一纸揣在怀中,一阵风便能吹走,哪里能作得数?

    只是三日前,部落有人自榷场回去,说银号收参,五年老参一斤二十圆,可换一万斤宋地粟米。

    他挖山参这么多年,从未听过这般价码。

    斡里朵走到柜台前,把参袋往案上一放:“收参?”

    沈掌柜拈起一支,对着天光细看根须,掂了掂分量:“五年以上的才收,二十圆一斤。”

    斡里朵心头一动,取出十二支参排开。

    沈掌柜拣出七支,称定分量,数出一摞纸券支付。分票、毛票、圆票皆有。

    余下五支根须稚嫩,沈掌柜轻轻摇头:“三年不到,不收。”

    斡里朵低声不知骂了一句什么,将参收回布袋。

    纸券被他拿在手中摩挲,比铜钱轻,比银锭滑。

    “这东西,当真换得到粮米?”

    “前头粮铺,也是银号的。” 沈掌柜道,“你自去试。”

    斡里朵攥着百姓币走到粮铺。铺内堆着上好粟米,颗粒金黄。

    掌柜抬头招呼:“一圆五百斤。”

    斡里朵自怀中取出十两碎银,试探着问道:“银子收不收?”

    掌柜见状摆手道:“只收百姓币。”

    斡里朵这才抽出一圆票,递了过去。

    掌柜接过,捏一捏纸角,迎着光查验一遍,收进抽屉,唤伙计扛米。

    斡里朵把米驮上马背,牵马往回走。走出十数步,又折回来,扒开人群,回到沈掌柜案前:“马匹,你们收不收?”

    “何等马匹?”

    “能上阵厮杀的战马。” 斡里朵指向身侧瘦马。

    沈掌柜绕到马前,看过牙口,抚过脊背,蹲下身捏一捏蹄腕:“三岁以下母马、战马幼驹,按市价三倍收。可你这一匹,只是驮马。”

    “原先是战马!” 斡里朵辩道。

    “战马肩高须四尺开外。” 沈掌柜拍一拍马背,“这匹差了一截。驮马亦可收,价仅战马半成。”

    斡里朵扯起缰绳,牵马走开。

    走不多远,脚步顿住。

    他蹲在路边暗自盘算:一匹战马幼驹,三倍作价,可得八圆百姓币。八圆可换四千斤粟米,四千斤粟米可换二十六七头宋地驮马,尚且有余裕。

    宋地驮马性情驯顺,拉犁载货皆可,不似战马那般耗草料。

    这笔账只要不是痴儿便会算,于是他又牵马折回。

    “幼驹在部落。” 斡里朵说,“下回赶集,我牵来。”

    沈掌柜自案下取出一纸契书:“先立文书,何时送来,何时兑付。”

    斡里朵在契书上按下手印。

    按罢,他看着那一方朱印,明明占了天大的便宜,却不知为何隐隐有不安之感,说不清不妥在何处。

    牵马驮着米走出榷场,风沙打在面上,他回头望向那面幌子。

    “百信银号”四个字,正在风中立着。

    榷场对面的茶棚,卢俊义手中正捧着一碗茶,看着斡里朵按完手印,看着他牵马走远,才放下茶碗,起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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