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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超,都给你压抑成啥样了……
陈时从没想过,自己那时在商店里看到的温柔御姐,背地里竟会搞出这么夸张的事。
拽着我的手,都不让我走了。
当时那二北就不该收。
男人再穷也不能麦!
不过,她这样低着头、垂着发、歪坐在地上,那股破碎感仿佛又冒了出来,只是换了一种风格——凌乱。
能不凌乱吗?
我也乱啊。
“我……”看着她,陈时憋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其实没有讨厌过你。”
沈潇月并不是那种一句话就能哄好的小姑娘,闻言并没有太大反应。
女:你讨厌我。
男:我不讨厌你。
然后女脸红欣悦。
这一套二次元的底层逻辑,压根对她不适用。
或者说,在现实里也没什么用。
纯亚撒西宅男的幻想。
就像她说的那句一样——我知道讨厌的人有多讨厌。
你在别人心里是什么样子,你自己是清楚的,或者至少清楚个大概。
无端的讨厌也有。
但绝大多数时候,都能感觉到。
就像欧阳唯看陈时那厌恶的眼神,他也能明显感知。
自己骗不了自己。
而究其原因便是——我知道那时的我有多讨厌。
陈时缓缓伸出手:“先起来吧。”
沈潇月抬起手,抓住他的手腕;陈时轻轻拽起,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然后,带着她到了沙发处。
沈潇月坐下了。
陈时原本想坐在她对面。
可就这么审视,似乎更不妥。
于是,他坐在了她旁边。
两个人中间隔了不到半米。
陈时手搭在大腿上,有些拘谨。
沈潇月双手手指穿过发丝,抱着头,低着头,眼神空洞。
“能……”良久后,她开口道,“能忘记刚才的事情吗?”
“……”陈时尬住了,尽可能真诚地说道,“忘,忘记可能有点难,但我不是很在意。”
“真不在意,假不在意?”
沈潇月说话时,头一直没有抬,语气也没有任何感情,冷静里带着一丝诡异。
陈时又想退让了。
如果让别人看到自己发情时的这一幕,他也有点想消除证据。
消除不了证据,就只能消除证人。
“我生在荆北县城的一个双职工家庭。”
她突然开始讲述……
“长江中下游平原是一块有魔力的土地,每个玩家一出生,就自动被赋予了压力和任务。”沈潇月道,“我从小到大,只要没考第一就会挨打,我们管那个叫竹笋炒肉。早恋什么的,更是谈都别谈。在我短暂的青春期,曾有过一段叛逆时光,然后做了一件特别过分的事情。”
“多过分?”
陈时有点好奇了。
“我把门反锁了。”
我去,竟然是把门反锁了!
等等……
“啊?”陈时愣了一会儿,难以置信地问道,“然后呢?”
“我家明令禁止不能反锁房间。”沈潇月轻描淡写道,“所以,我妈拿斧子给劈开了。”
“啊?”
“后来,我高考考了全班第一名,原本有机会去读交大,但我妈逼着我报荆中科技大学。”
“那也是很不错的学校啊。”陈时钦佩道,“我远远配不上的程度。”
“是么?那你加油。”
沈潇月笑了笑,接着继续道:“报志愿的时候,我并没有服从,所以她偷改了我的志愿。”
“啊?”
“其实这种事在我们那一块也算常见。”沈潇月道,“的确有少数人家庭幸福,但NPD和PUA才是主旋律,不能用少数个例去代表整体。”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这都没生气?”
“当然生气,但把它看成日常中的一次叛逆,然后被普普通通地镇压下去,就能够释然了。”沈潇月道,“不然怎么样,跳吗?”
“别跳,不至于。”
陈时连忙摆手。
他也被说得有些代入了。
好像是听说那边比较喜欢下饺子……
除了那边,咱们海东的隔壁也爱下饺子……
下饺子代表团圆嘛。
“大学、研究生,都是在江城读的,我妈至今把这些成就当成她的教导有方,逢人便分享经验,然后这种教育模式又被带进了别的家庭。”
“那你岂不是……”
“我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沈潇月道,“遭了不少人的恨。”
“那你工作没在那边,你妈同意吗?”陈时好奇地问道。
“不,她非常乐意。”沈潇月道,“她并非限制我的前途发展,而是想在她觉得我自控能力不强的时候,把我控制住。夏海比江城就业环境好得多,她没理由拴住我。”
原来如此。
科技大和交大水平差距也没有太大,那留在身边就很方便掌控了。
本质上……
她培养出了一个科技大厂的高薪人才。
这是她最大的成就,她自然引以为傲,并坚定自己的行为没有错误。
万一女儿被刷词条,她也会懊悔,会痛苦。
结果就是,不是好好的吗?
“那你们现在关系好吗?”
陈时怎么感觉她的原生家庭很破碎啊。
然后,沈潇月口出惊人道:“相当好。”
“啊?”
“道理很简单,她任务完成了嘛。”
“啊?”
谁给她发的任务啊……
陈时或许是因为自身家庭太幸福,他对某些其实常见的压抑家庭环境并没有什么实感。但理性又告诉他,不是自己是什么样,这个世界就是什么样的。很早以前的纪录片《中国式家长》就说出了这种普遍的困境。
受到伤害的固然是孩子。
但困住的,还有家长。
“我都过三十了,甚至快三十一了……我不知道我整天在忙什么。说我条件差吧,不差;说我长得不行吧,还挺好看的。”沈潇月崩溃地说道,“原本好好的,被你当白月光一样憧憬,作为大姐姐一样迷恋;你主动搭讪时我都表现得很好,但不知道怎么样……就成了这个鬼样子,搞得现在……”
没脸见人。
指陈时这一个人。
“我能不能够理解成……”
陈时总算是听明白了,看着她的脸,在犹豫了好一会儿后,弱弱地开口道:“你太压抑了?”
“……”
沈潇月顿了一下,然后双手捂着脸,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都压抑成啥样了。
才第一次知道这个男孩子的名字,我就要拉着人家跟我一起成长。
甚至还在拒绝后,拽着他的手不让走。
我爸妈要知道我在外面上班是这样一副德行……
就在她近乎绝望、对生活完全没有了任何想法后,突然听到了旁边的声音。
也是消沉的语气:
“我也压抑。”
“?”
沈潇月听到男生仿佛赎罪一样的自白,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坐着的男生,彻底傻眼。
不过,竟然有点救赎感。
“你……”沈潇月小声地问道,“怎么压抑的?”
“我出生在一个……我原生家庭好像没什么问题。”
“那就不用套我的模板,说你想说的。”
“行。”
陈时仿佛把这里当作了一个忏悔室,紧跟着她的步伐,把一些近期内埋藏在心里的焦虑向她说道:“我最近有个喜欢的女生,应该是明确喜欢她的……”
“是今天这个吗?”
“不是。”
“今天这位看起来也不像。”沈潇月道,“没有暧昧的感觉。”
“我喜欢的那个女生,跟你一样也是短发,不过要更短一些,有点假小子性格。”陈时说着说着,双手抬起,也轻轻托住了额头,“我最开始其实认出来了她是女生,不过我装傻逼,硬把她当成男生,主动找他玩。明明是约会,却说成是兄弟耍起。虽然我表现得很自然,但我……”
沈潇月看着他的眼睛,吞咽了一口唾沫。
想要知道,他到底怎么压抑。
“每次看到她傻笑,她得意,她活泼灵动时……”
陈时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开口:“脑子里全是和她的性幻想。”
沈潇月和他达成了共识。
但心里,却痛得跟被绞一样。
他压抑,但不是见到个女的就压抑。
他幻想的,也不纯是漂亮的女人。
他有一个直接的目标。
那这就不叫压抑,而叫——喜欢。
“这不是挺好的吗。”沈潇月道,“对喜欢的人压抑,想要肢体接触。”
“但无时无刻,脑海里都冒出这种想法,这对吗?”陈时反问道。
“这应该不对。”沈潇月道,“上班上学的时候,应该没有心思去想到这种事情。”
“那我也是,学习海斗的时候不会去想。”陈时解释道,“反正现实中只要看到她,脑袋里就忍不住冒出那种冲动。”
“她肯定很漂亮吧?”
沈潇月低着头,问道。
“可能跟你差不多吧,我觉得她很漂亮。”
陈时也低着头,说道。
“性格特别可爱对吧?”
“是的,是我见过性格最可爱的女生。”
“那不是挺好吗……”
“确实是还可以。”
两个人诡异的坐姿、诡异的对话,在这寂静的房间里进行着。
但关键是,两个人都绷住了。
这就很让人绷不住。
直到沈潇月还是低着头,却忍不住地开口道:
“你对我压抑过吗?”
“……”陈时愣了一会儿后,说道,“之前压抑过。”
之前……
也就是自己最好的时候,他是想过的。
但现在,没有了。
哪怕她白给。
“这种对我的压抑……”沈潇月双手抓着大腿的肉,颤抖道,“释放过吗?”
陈时缓缓地摇了摇头。
接着,也问道:“你呢?”
“压抑过。”沈潇月道,“刚才都还在压抑。”
“那释放过吗?”
“……”沈潇月闭了下眼睛,憋了一会儿后,才睁眼摇了摇头。
二人又是良久的沉默。
最后,还是由大人打破了沉默:
“那我们以后……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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