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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阁旧址，断壁残垣。
三日前的大战，把这座原本就荒废的旧址摧残得更加面目全非。倒塌的梁柱横七竖八地躺着，灰尘在月光下飘浮，像是一场无声的大雪。
苏布衣踩着碎砖瓦砾，穿过中庭，走向后院。
“老鬼，地阁入口在哪？”
“你右手边那棵枯死的歪脖子树底下，靠近树根的位置，用力跺三脚。”
苏布衣依言走过去，在歪脖子树根旁跺了三脚。
“咔——”
脚下的土地裂开一道缝隙，往下延伸出一道狭窄的阶梯。阶梯尽头黑漆漆的，一股陈腐的霉味扑面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扶着墙壁走了下去。
阶梯不长，约莫七八丈的深度，底部是一扇虚掩的石门。
苏布衣伸手一推——
“吱呀——”
石门缓缓打开，露出一间不过十丈见方的密室。
密室四壁落满了灰，靠墙的书架上摆着一排排卷轴和手札，都是厚厚的灰尘，看起来至少百多年没人碰过了。
苏布衣走进密室，目光迅速扫过那些书架。
“初代阁主的手札……应该就在这里面。”
他正要动手翻找，忽然，脚下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
“嗯？”
他低头，发现密室正中央的一小块地砖，颜色跟其他地砖不太一样，灰色中透着一丝暗红。
他蹲下，用手叩了叩那块地砖。
“叩叩——”
里面是中空的。
苏布衣眉头一挑，指尖运起一缕灰金色火焰，轻轻一按——
地砖应声碎裂，露出一块巴掌大小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本薄薄的破旧手札，封面已经模糊，勉强能辨认出三个字——《天道书》。
苏布衣瞳孔骤缩。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那本手札取出来。
翻开第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
“天道有书，录天地万物之规则。得其全者，可替天行道。得其残页者，可窥天机一线。”
苏布衣指尖一顿，继续往后翻。
手札只有不到二十页，前面十几页写的是初代阁主对天道的研究笔记，记载了他当年如何追踪天道本体的轨迹。但越往后翻，字迹越来越潦草，像是写这些字的人在极度焦虑的状态下仓促落笔。
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几乎全是大片的留白，只在左下角画着一个极其简陋的图形——
那是一本书的形状，书页微微张开，旁边画着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一个地名。
“天渊之下，九重泉底。”
苏布衣低声念出那八个字，眉头紧锁。
“九重泉……这名字听着怎么有点耳熟？”他问老鬼。
老鬼沉默了两息才开口：“九重泉，传说中的禁区，位于北荒最深处，是天地间灵气最浑浊的地方之一。传说那里有一条通往幽泉之底的裂隙，幽泉之底，就是天道书隐匿之处。”
“那初代阁主是怎么知道的？”
“那老东西当年跟我一样，也是个不安分的主。他研究天道几十年，翻遍了古籍秘辛，最后把目标锁定了九重泉。”老鬼顿了一下，“不过，他最终没来得及去，就死在了天道盟手里。”
苏布衣低头看着手札上那八个字，手指轻轻摩挲着纸张边缘。
“北荒……九重泉……”他低声呢喃，“那地方有什么危险？”
“危险？那地方就是把‘危险’两个字按在地上摩擦的地方。”老鬼的语气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九重泉外围常年毒雾弥漫，化神境进去，撑不过一炷香就得趴下。更别说那里面还活着一些连天道都不愿意收的东西。”
苏布衣沉默了一会儿，正要开口——
他怀中的白玉灵灯，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嗯？”
苏布衣连忙取出灵灯。
灯芯上那团金色火焰，正在剧烈跳动，像是在惊恐地挣扎。
一股温热的感觉从灯身上传来，紧接着，灵汐虚弱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不要去……”
苏布衣心头一紧：“灵汐？”
“九重泉……”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墙壁，“那里……封着我记忆中的最后一段……我苏醒的时候，只感觉到……那里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一团连我都害怕的东西……”
苏布衣握着灵灯的手，缓缓收紧。
“连你都害怕？”
“它是天地的另一种形态。”灵汐的声音越来越弱，“不是天道……却比天道更古老……更贪婪……它一直在看着我们……一直在等着有人打开那扇门……”
话音未落，灵灯中的金色火焰忽然黯淡下去，像是耗尽了所有力量。
苏布衣连叫了几声，都没再得到回应。
他握着那盏灯，站在昏暗的密室中央，沉默了很久。
“老鬼。”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九重泉底下那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老鬼沉默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
“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但我宁可不知道。”
“说。”
“那是‘天灾’——【吞界兽】。”
苏布衣眉头微皱：“吞界兽？”
“天地初开时留下的第一头凶兽，活了不知多少万年。它以灵气为食，以天机为饵。它不吞人，不吞地——它吞的是‘规则’。” 老鬼的声音极其沉重，“天道书之所以被藏在那里，不是因为那里安全，而是因为只有它能镇得住那头兽，不让它苏醒。”
苏布衣握着灯的手指微微用力。
“那如果我去了——”
“你去了，就等于亲手去拧那根锁链。锁链一动，它就会醒。”老鬼一字一句道，“而天道书，就是那根锁链。”
密室中，死一般的寂静。
苏布衣低头看着手札上那八个字，窗外漏进来的月光落在他半白的头发上，映出一片银霜。
“那怎么办？”他问，“不去拿书，我就只剩一年半的命。去了，可能会放出那东西……你让我怎么选？”
老鬼没有回答。
他知道，这题没有标准答案。
苏布衣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种熟悉的、有些痞气的释然。
“行，那就去看看，到底有哪方神圣在哪儿候着。”
他收好手札，将那盏白玉灵灯轻轻贴在胸口。
“灵汐，你再等等我。”
“等我把那本破书拿回来，把咱俩的命都续上。”
他转身，朝密室门外走去。
身后那间密室，重新陷入黑暗。
而在那本破旧手札的最后一页，他刚翻过的那一页背面，有一行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小字，悄然浮现——
“天道书有九页。九页齐，天地崩。此路，非为常人开设。”
字迹苍老而潦草，像是写下这些字的人，临终前最后的一笔。
而在遥远北荒的最深处，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一双漆黑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像是听到了什么久违的脚步声，正从远处渐渐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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