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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布衣在破庙里歇了一宿，天刚蒙蒙亮就出发了。
他走得很快，脚下生风。虽然有伤在身，但那股子闷劲全在下半身，一脚踩下去就是一个深坑。
从天机阁到北荒，他靠自己两条腿，硬生生走出了同境修士御剑三天的路程。
一路上，他靠着溪流解渴，摘野果充饥，偶尔用逆命之火猎只低阶妖兽烤来吃。
三天后，他第一次看到了北荒的轮廓。
那是一片灰蒙蒙的大地，寸草不生。大地上空笼罩着一层暗绿色的雾气，像是一口倒扣的毒锅盖，把这个地方盖得严严实实。
苏布衣站在荒原边缘，深吸一口气，立刻被那股刺鼻的气息呛得咳嗽起来。
“这就是九重泉的外围？”他捂着口鼻，皱眉问道。
“这是死亡沼泽，九重泉的第一道防线。”老鬼的声音传来，带着少有的严肃，“你要是连这片沼泽都闯不过去，后面的路也别想了。”
苏布衣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那道灰白色的火种纹路，又向上蔓延了一寸。
体内的生命力，还在流失。
“一天。”他低声对自己说，“这片沼泽，一天之内必须穿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一步踏进那片灰绿色雾气之中——
入沼泽的第一刻，他浑身汗毛就竖了起来。
这雾有毒。
不是那种刺鼻的辣，而是一种阴冷的、不断往骨头缝里钻的毒。他每往前走一步，体内的灵气就被侵蚀一分，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他的经脉。
“嘶——”
苏布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连忙催动逆命之火护住经脉，但那股毒气太过阴毒，连逆命之火都无法完全阻挡。
他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脚下的地面越来越软，时不时就会陷下去。他拔出断扇插在地面上借力，却发现断扇插进泥里的一瞬间，扇骨上的符文忽然亮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扇骨中传出：
“毒雾绕体，灵气自噬。此乃天灾之门的第一重考验——‘断生’。”
“过生者，可进。”
“过死者，当回。”
苏布衣瞳孔一缩：“这是……师尊留下的声音？”
他低头确认了一遍，确实是李长风的声音。那道声音一言不发地沉入了扇骨深处，像耗尽了最后一点灵力。
苏布衣攥紧断扇，心跳猛然加快。
师尊还留了话，那他一定知道后面所有的路。他既然敢让自己来，就说明这条路，自己走得通。
“行。师尊，你信我能走通，那我就走给你看。”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收起扇子，抬脚继续深入。
毒雾越来越浓。
苏布衣开始耳鸣，眼前一阵阵发黑，呼吸越来越困难。他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正在被那道“断生”禁制不断抽取，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干尸，在贪婪地吸走他的一切。
他跪倒在地，手撑着泥泞的地面。
“老鬼……这种走法，我真的能走出去吗？”
“你现在回头，你爹白死。”老鬼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了这么一句。说完，他顿了顿，“而且，灵汐还在等你去九重泉拿天道书。你死了，她这辈子就真成灯了。”
苏布衣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亮了一下。
“你说得对。”他撑着地面，缓缓站起身来，“我这个人，还有个毛病——就是死的时候，总想拉个人垫背。”
他继续走。
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沉，每一口气都比上一口更短。但他就是不停，就是一直往前迈。
不知走了多久，他隐约看到前方灰绿色的毒雾中，出现了一道黑影。
那是一个人形。
盘膝坐在一块巨石上，周围毒雾缠绕，看不清面目。但能感觉到，那道身影散发的修为波动，至少在化神巅峰。
“谁？”苏布衣停下脚步，警惕地握紧断扇。
那道身影缓缓睁开眼睛，看向苏布衣，目光在一片灰暗中透出一点幽绿的寒光。
“何人胆敢擅闯死亡沼泽？”那人开口，声音嘶哑而冷漠，“报上名来！”
苏布衣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对劲。
真人走路不会一点声音都没有。但他刚才走近的时候，眼前这个人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化过。不是极度收敛气息的高手，就是一具——
“傀儡。”老鬼在他脑海中轻声吐出两个字。
苏布衣瞳孔一缩。
“师尊设下的守门人。”老鬼继续道，“他不会再跟你讲第二句话了。”
话音刚落，那道黑影猛地站起来，双臂一展，周身毒雾暴涨，化作数十道毒箭，向苏布衣密集射来！
苏布衣的反应极快，断扇一横，灰金色火焰轰然炸开，将毒箭全部震碎！
但下一瞬，那道身影已经欺近他面前，枯瘦的右手五指张开，直取咽喉！
“死！”
苏布衣瞳孔骤缩，断扇横在喉前，硬生生挡下这一击。
“铛——！”
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苏布衣整个人被震得倒退出去，脚跟在泥浆里犁出两道长长的痕迹。
他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断扇——扇骨上，多了一道深约半寸的裂痕。
“一见面就要命，真不是我喜欢的待客之道。”苏布衣擦了一把嘴角的血，眼中燃起灰金色的火光，“不过我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跟‘不友好’打交道。”
他抬眼，看向那道傀儡身影，一步踏出，灰金色火焰冲天而起！
“来吧——看谁先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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