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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烈握着方向盘,后视镜里那辆黑色普拉多越来越小,
车速稳在八十码,朝阳从挡风玻璃斜进来,
落在他侧脸上,刀疤泛着冷硬的光。
他摸了摸贴身口袋,秦雪照片边缘的棱角硌着指尖,
那行字隔着布料都能清晰感觉到。
三天,够用了。
宁城高新区,写字楼十二楼,朝南落地窗。
窗外能看见管委会的银灰色大楼,
也能看见绕城高速上源源不断的车流。
门被推开,新刷乳胶漆的淡味,混着办公家具的松木香漫开。
四个男人齐刷刷站起身,腰背绷得笔直。
纵然已经脱下旧身份许多年,骨子里那股过硬的精气神依旧还在。
这些全都是秦烈昔日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
离开之后各自讨生活,有人遇上老板恶意拖欠薪资,
也有人在外干活伤了腿,求助无门,无人过问。
听闻秦烈要开办公司,几个人当天便收拾行李赶了过来。
大刘上前一步伸出手,指尖微微发颤:
“烈哥,全部收拾妥当,就等你过来挂牌。”
秦烈伸手握住他的手掌。
粘贴完点保存提交,等人工审核就行,一般一小时内给反馈。
掌心老茧碰撞老茧,彼此的力道沉稳厚重。
大刘手背上留着一道长长的伤疤,
是当年在北境抓捕毒贩时,被猎枪划出来的,摸上去依旧硌手。
林曼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卷收拢好的红布,
一身米白色连衣裙,长发整齐挽在脑后。
另一只手上拿着已经办理完毕的营业执照,
烫金封皮摩擦红布,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手续全部办完,法人是你,注册资金两千万,
资金从陈九霄账户转出,所有流程合法合规。”
她将执照递上前,指尖无意碰了下秦烈的手背,
又飞快收回,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
陈虎斜靠在门框边上,咧嘴笑出声:
“我就说林小姐办事足够靠谱。
工商局那边要是敢故意卡手续,我就上门去找负责人沟通。
“用不着做到那一步。”
林曼浅浅笑了笑。
“沈定邦的手伸不到高新区工商局,
分管领导为人公正,按规章办事,流程办得十分顺畅。”
秦烈翻开营业执照,法人一栏“秦烈”两个字印刷清晰,
鲜红的公章鲜亮夺目。
他合上执照,轻轻放在接待台之上,
转身望向玻璃门外的招牌。
“揭布。”
林曼应声点头,双手攥住红布的两个边角。
秦烈走上前握住另外一侧,二人同时发力。
红布顺着玻璃缓缓滑落,完整的金色招牌彻底展露出来。
四名老兵一齐响起掌声,啪啪数声整齐利落,
声响在空旷的办公室之内轻轻回荡。
地板擦拭得光亮洁净,映出几个人的重重影子。
阳光穿透落地窗洒落进来,在地面拖出一道道长长的光斑。
秦烈靠在接待台边沿,目光缓缓扫过眼前五张面孔。
大刘、二柱子、老韩、小吕,再加上陈虎,
六位核心人员,全部是退伍老兵,个个值得信赖。
“多余的话我不多讲。”
秦烈的声音并不高昂,每一个字却掷地有声。
“公司定下第一条规矩,只接保护人的委托。
雇主必须是走投无路的本分好人,
伤天害理的钱财,一分都不能沾染,谁要是触犯,直接卷铺盖离开。”
在场几人齐齐重重点头。
“第二条,招人优先录用退伍兵。
我们脱下军装之后,没有体制庇护,
社会之中难以谋生的兄弟不在少数。
但凡公司有一口饭吃,就要伸手拉弟兄一把,
谁家遇上难处,公司出面兜底。”
二柱子紧紧攥起拳头,眼眶微微泛红。
去年他儿子患上白血病,四处借钱凑手术费用,
走投无路之时,甚至动过去卖血的念头。
那般绝望滋味,没有亲身经历的人永远体会不到。
“第三条,赚到的收益大家平分。我不会拿高额大头。
结算完全部人员工资之后,剩余利润按照股份分配,
核心弟兄人人都有份额,林曼负责出资,我负责人脉渠道,
你们出力干活,大伙抱团谋生,不搞压榨剥削那一套。”
林曼郑重点头:
“财务交由我来打理,每月账目全部公开公示,
任何人都可以查阅,绝不会出现一笔糊涂账。”
秦烈抬了抬下巴,开口安排岗位:
“林曼担任财务总监,掌管资金、工商税务以及对外对接,
资金相关事宜全部找她处理。”
林曼微微欠身示意。
其余几人连忙应声,心里都清楚,她是陈九霄的女儿,
家底丰厚又精通财务,掌管钱财再合适不过。
“陈虎。”
“到!”
陈虎下意识高声应答,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紧绷压抑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你出任业务总监。全部安保队员归你调度,
“明白!”
陈虎比了一个并不标准的军礼。
大刘从门外拎进来一只纸箱子,打开之后,
里面摆满瓶装饮用水与打包好的盒饭,包装盒浸上一层油迹,
“烈哥,我打听了,开业理应放炮庆贺请客。
咱们手头并不宽裕,就买几份盒饭内部简单吃一顿,
算作开业庆祝。鞭炮就不买了,免得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低调开张,闷声做事谋求发展。”
秦烈拿起一盒盒饭掀开盖子,热气扑面而来。
红烧肉卤汁厚重浓郁,只是盒中的米饭已经微微发凉。
他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这样就很好,我们本就不需要做场面给外人观赏,
放炮既浪费钱财,还会惊动沈定邦,眼下这样刚刚好。”
几个人围在接待台四周站定吃饭,
筷子磕碰饭盒盖子,响起细碎的声响。
二柱子吃饭速度很快,三两口便扒完盒中饭菜,
仰头灌下一大口水,重重打了个饱嗝。
“咱们今天就算正式开业了?往后再也不用去工地扛水泥,
我儿子的手术费,总算可以一点点慢慢攒出来。”
老韩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言语,力道十足。
老韩腿部留有旧伤,每逢阴雨天便疼得步履艰难,
先前在物流公司做搬运工,体力跟不上遭到辞退,四处求职屡屡碰壁。
能够来到这里做安保工作,对他而言已是难得的归宿。
小吕蹲在窗边扒拉盒饭,目光望向楼下的管委会大楼,
忽然开口出声。
“烈哥,你说咱们这家公司究竟能够撑多久?
沈定邦那样的人物,绝不会任由我们安稳度日。”
秦烈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给出答复。
“能够撑多长时间并不重要。
关键在于,只要他敢动我们分毫,我们就要让他切身感到疼痛。
疼到往后只要听见烈风二字,他便会心生掂量,
那我们就算真正站稳脚跟。”
小吕轻轻点了点头,不再继续追问。
秦烈吃完饭菜合上饭盒盖子,喝了一口清水。
他掏出香烟分发给一圈弟兄,自己点燃一根,深深吸上一口。
众人沉默站在原地抽烟。
从北境退伍之后,在社会漂泊辗转这么多年,
总算拥有一处落脚之地,一群可以托付后背的同伴。
这份内心的踏实,是再多金钱也买不来的东西。
陈虎抽掉半截香烟,直接摁灭在水杯之中。
“烈哥,后续去哪里寻找业务?总不能一直干坐原地被动等待。”
“用不着主动外出寻找。”
秦烈掐灭手中烟蒂。
“沈定邦不会留给我们慢慢发展的机会,他一直在暗中盯着我们。
要不了多久,麻烦事便会主动找上门。
大家把手下本事练扎实,静静等候就好。
另外陈虎,你抽空跑一趟码头,留意林曼那边传回关于周秉坤的消息。
那老东西收缴枪支之后一直毫无动静,这情况很不正常。”
陈虎干脆应下:“我下午就过去。”
林曼吃完饭擦拭嘴角,正在整理接待台上堆叠的文件,
前台座机骤然叮铃铃响起来。
清脆铃声在安静空旷的办公室格外刺耳。
林曼看向秦烈,迈步上前接起电话:
“喂,您好,烈风安保。”
电话另一端环境十分嘈杂,砖头落地的砰砰声响不断传来,
夹杂女人的哭嚎,男人带着哭腔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语调。
“请问……秦烈秦先生在吗?
听闻你们今天开业,我四处求助,没有人敢出面插手这件事。
有人告诉我,只有你们敢接下这个活,求求你们一定要过来帮帮我……”
林曼一只手捂住话筒,转头望向秦烈。
“是找你的,恒业地产施工队强拆,老板遭到殴打,他母亲也受了伤,
恳请你亲自前往现场镇住场面。”
秦烈微微挑了挑眉。
方才才说到麻烦会主动上门,委托便已经找上门来。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上,拉链拉至胸口位置。
大刘放下手里的盒饭,抓起墙角的橡胶警棍晃了晃:
“烈哥,我们现在出发吗?”
秦烈没有立刻动身,回头看向林曼。
“你留在公司,把周秉坤相关的资料再重新梳理核查一遍。
陈虎随我奔赴现场,大刘、二柱子一同过去。
老韩腿脚不便,你和小吕留在公司守家。”
老韩张了张嘴想要争取一同前去,
被秦烈一个眼神制止下来。
秦烈伸手拍了拍老韩的肩头:
“有任务交给你,不是让你单纯休息。
把今天所有打进公司的来电全部记录在册,
等我晚上回来核对查看。”
老韩应声点头,从衣兜掏出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
秦烈抬步朝着门口走去,脚步声落在崭新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动。
玻璃门外金色招牌沐浴在阳光之下,熠熠生辉。
烈风两个大字,亮得有些刺眼。
电话那头依旧不停传来求救呼喊。
“秦先生求求你,对方赶来的人越来越多,我母亲已经七十多岁,
实在经受不住这般折腾——”
秦烈接过林曼手中的话筒,只吐出简短一个字:
“地址。”
对方慌忙报出地点,城南旧工业区,恒业地产工地。
秦烈记下位置,挂断电话,把话筒交还到林曼手上。
正要推门出门,林曼出声叫住他。
“秦烈。”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林曼稍稍犹豫片刻,还是开口传递消息。
“苏晴刚刚发来一条信息,周秉坤昨夜从北境军区大院离开,
坐上一辆黑色商务车,去向暂时不明。让我务必提醒你多加小心。”
秦烈轻轻颔首,没有多余言语,伸手拉开办公室大门。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倾泻而入,照亮他半张脸颊。
脸上那道刀疤在光亮之下泛着冷硬光泽,
如同一桩桩尚未了结,不肯愈合的旧日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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