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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烈按了电梯,门开的时候一股冷气扑过来。
到一楼停稳,外头的热气轰地涌进来。
车子从高新区出来,拐上1段往城西老区开去。
客户姓王,王满仓,五十多岁,城西化肥厂退休的车间主任。
这片老宿舍区划进拆迁范围后,恒业地产给的补偿款在周边连半套商品房都买不着,老王死活不搬,僵了快半年。
电话里他嗓子都劈了,说昨天施工队砸了院墙,今天放话要直接推房子。
城管说管不了,派出所来了转一圈就走,说拆迁纠纷让他们自己协商。
最后托了三四层关系才找到刚开业的烈风安保。
电话最后他声音都颤了,说他妈七十多了,腿脚不好,万一那些人动粗,老太太跑都跑不了。
秦烈当时在电话里就回了一句:“到了再说。”
秦烈坐在副驾驶,手指搭在车窗框上,玻璃被太阳晒得烫手。
后腰的旧伤又隐隐泛酸。
他没动声色,稍微换了个坐姿,把重心往左边挪了挪,那点疼就被压下去了。
陈虎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跟在后面的面包车,四个队员都在里头。
他压低声音说:“烈哥,恒业这是拿咱们立威呢,知道咱们刚开业,想让咱们开张第一天就关门。”
秦烈嗯了一声:“本来就要跟他们碰,送上门正好。”
路口被一辆黄色挖土机堵得死死的,履带上全是干了的黄泥。
院子门口拉着一道红白警戒线,线后面站了二十多号人,清一色寸头,胳膊上纹着乱七八糟的图案,手里攥着空心钢管,地上扔了一地烟屁股。
院子门口的青石板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躺在那,灰白裤腿被血洇透了,黏在腿上,手里攥着半截断了的拐杖。
她嘴张着,哭声跟拉破风箱似的,每哭一下胸口就猛地起伏。
王满仓蹲在旁边,脸上五个巴掌印清清楚楚,半边脸肿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正拿手机拨号,手抖得号码都按不准,一抬头看见秦烈的车停下来,整个人扑过来,一把攥住秦烈胳膊,指甲都掐进肉里了。
“秦先生!您可算来了!他们刚才推人,把我妈腿给打断了!求求您了,我们真没地方去了!”
老太太听见声,挣扎着抬头,满脸的泪把皱纹都泡开了:“我不走……这是我男人拿命换的房子,我死也不走……”
风卷着尘土往脸上打,细砂粒刮得生疼。
秦烈扫了一眼对面那些人,目光落在最前头那个光头上,脖子上纹了条青蛇,嘴里叼着烟,正斜着眼打量他,手指头一下一下敲着钢管,哒哒响。
秦烈拍了拍王满仓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陪着老太太,我来处理。”
他推开车门走过去,陈虎跟在左边,大刘带四个队员分成两路贴着墙根往两边走,脚步轻得跟猫似的。
光头混混吐掉烟屁股,皮鞋碾了碾,火星子在地上划了道黑印。
他上下打量秦烈,看他穿的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作训服,膝盖上还打着补丁,脚上一双旧军靴,活脱脱就是个刚下工地的糙汉子。
光头嗤地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哪来的不开眼的?恒业的事也敢管?识相的赶紧带着你的人滚,不然连你一块打,信不信?”
秦烈没接话,往前迈了一步,警戒线挂住肩膀,塑料带啪地断了,弹回去抽在光头脸上,留下一道红印。
光头一下就炸了,骂了句脏话,钢管举起来就往秦烈脑袋上砸:“************还敢动手!”
钢管带着风砸下来,秦烈侧身一让,钢管擦着肩膀过去,光头使的劲太大,整个人往前一栽。
秦烈攥住他手腕往下一压,咔嚓一声,骨头断得干脆利落。
光头疼得嘴刚张开,秦烈一拳砸在他面门上,鼻梁骨塌下去,血喷出来溅了秦烈一胸口,光头直挺挺往后倒,砸在土里,哼都没哼就晕了。
前后不到三秒,对面那帮人全看傻了,举着钢管的手都僵在半空。
陈虎低喝一声:“上!”
四个队员都是从北境退下来的老兵,收拾这帮只会抡钢管吓唬人的混混,跟切菜没两样。
大刘一记扫堂腿放倒冲前头两个,橡胶警棍照着关节砸下去,咔咔两声,两个人抱着腿在地上滚。
二柱子个子小身子活,钻到一个混混腋下,手一扣一拧,那人飞出去撞在断墙上,墙皮哗啦啦掉下来砸了一头一脸血。
侧边一个混混趁乱绕到大刘背后,钢管抡圆了往他后脑勺招呼。
大刘正弯腰收拾地上那个,耳朵听见风声,身子一矮,钢管擦着头皮过去,削掉一小撮头发。
大刘就地一滚,反手一棍扫在那混混脚踝上,那人扑通跪下,大刘翻身起来,膝盖顶在他胸口把人压住。
老韩老周那边配合得跟一个人似的,一个正面拽着,一个背后下腿,半分钟又撂倒三个。
混混们本来就是拿钱办事的,一看对面这么能打,那口气一下就泄了,钢管挥得乱七八糟,连人影都碰不着。
陈虎收拾完身边两个,抬眼看见光头旁边有个长头发正偷偷往后溜。
陈虎几步追上去,一把薅住后脖领子往后一扯,长头发脸朝下摔在水泥地上,蹭掉一层皮,血珠子立马渗出来。
“还想跑?”陈虎一脚踩住他后背,鞋底碾了碾,长头发疼得嗷嗷叫。
不到三分钟,二十多号人全躺地上了。
王满仓嘴张着,半天合不上,他之前见过三拨来帮忙的人,全让这帮混混打跑了,没想到在秦烈手里连五分钟都没撑住。
秦烈蹲下来,把长头发后脖领子一提,那人满脸是血和土,吓得浑身筛糠:“大哥……大哥饶命,我就是个跑腿的,不关我事啊……”
“谁让你们来的?”秦烈声音压得很低,凉得跟冰碴子似的。
“勇……勇义堂的大哥让我们来的,说这块地恒业要定了,谁挡推谁……真的!我没骗你!”
“沈泽安排的?”秦烈手指微微收紧,捏得长头发脖子一抽。
“对对对!就是沈泽沈总!我们老大说,沈总讲了今天必须把房推平,出事他兜着!大哥你放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秦烈松开手站起来,刚想再问沈泽今天会不会亲自来,远处响起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一辆黑色大众辉腾顺着土路开过来,碾过水坑溅起一片黄泥,停在警戒线外头。
副驾驶下来个年轻人,黑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皮鞋锃亮,走到后门拉开门。
一个穿定制衬衫、戴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下来,手里拎个黑色公文包,顺着土路慢慢走过来。
他扫了一眼地上躺着的那些人,脸上连个波纹都没有,径直走到秦烈面前,从包里掏出张烫金名片,双手递过来。
“秦先生,我是沈总的秘书,姓刘,刘凯,沈总让我来跟您说一声,有事好商量,没必要动刀动枪的。”
秦烈没接名片,目光落在刘凯胳膊底下夹着的公文包上,包没拉严实,露出里头一沓沓红票子,边角崭新,码得整整齐齐。
刘凯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笑了笑,把名片往秦烈手里一塞,顺势把公文包拉开一条缝:“沈总说了,秦家兄弟刚开业不容易,这点小钱拿去给弟兄们买茶喝。只要秦先生撤出去,这块地让恒业顺利推平,往后恒业所有安保业务,都包给烈风,咱们不打不相识,一起发财多好。”
刘凯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笑,镜片后头那双眼带着审视,等着秦烈伸手接钱。
秦烈垂着眼,看着手里那张印着沈泽名字的名片,指尖弹了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刘秘书,”他把名片翻了个面,“这钱,是沈泽让你带来的,还是你自己想着加的?”
刘凯脸上的笑僵了那么半秒:“秦先生说笑了,当然是沈总的意思。”
“那沈泽人呢?”秦烈把名片夹在指缝里,抬眼看着刘凯,“推房子这种事,他让秘书跑腿,自己连面都不露。是觉得我秦烈不够格见他,还是他压根就不在城里?”
刘凯推了推眼镜,笑容恢复得很快:“沈总今天有个重要的会,实在抽不开身,但他让我带句话——秦先生在北境的事,他听过,很佩服。所以今天这钱,不光是买茶喝,也是交个朋友。秦先生要是觉得不够,数字好商量。”
秦烈听到“北境”两个字,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沈泽知道他在北境的事,这不稀奇,干安保这行的底细不难查。
但特意让秘书点出来,意思就不一样了——是示好,也是敲打。
“你回去告诉沈泽,”秦烈把名片塞回刘凯衬衫口袋,拍了拍他胸口,力道不重,可每一下都拍得刘凯往后退半步,“这房子今天我保定了,他要想谈,自己来。派个拎包的过来,不够看。”
刘凯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胸口那张被拍歪了的口袋,又抬头看了看秦烈身后躺了一地的混混,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什么硬话。
他往后退了两步,转身拉开车门,辉腾发动起来,在土路上掉了个头,灰溜溜地开走了。
陈虎走过来,看着远去的车屁股,低声说:“烈哥,沈泽那种人,让他丢了面子,后面肯定还有动作。”
秦烈没接话,低头看着自己手上沾的灰。
北境的事,沈泽知道多少?
五年前那趟浑水,牵扯的可不止一个毒贩。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先帮老王把他妈送医院。”他回头看了一眼还蹲在地上的王满仓,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调子,“后面的,来了再说。”
老太太还躺在垫子上,哭声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呜咽。
王满仓跪在旁边握着她的手,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没事了妈,没事了……”
秦烈站在断墙边上,从兜里摸出烟点上,吸了一口,烟灰被风带走。
沈泽那种人,钱给得痛快,事做得更绝,今天丢了的面子,迟早得连本带利找回来。
但他没得选。
老王他妈那根断腿,还有那句“我男人拿命换的房子”,他既然揽了,就得揽到底。
烟抽到一半,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陈虎皱了皱眉:“烈哥,条子来了。”
秦烈把烟掐灭,扔在地上踩了一脚:“来得正好。也该让他们看看,恒业请的这帮人,都是什么货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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