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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烈垂眸扫过名片上烫金的沈泽二字,视线又落向脚边公文包里码得齐整的现金,尘土混杂淡淡的油墨气味,一股脑钻进鼻腔。
他没有伸手去接那张名片,指尖只是轻轻搭在公文包的边缘。
对面的刘凯脸上笑意不变,镜片后的眼神却悄悄绷紧,静静等着秦烈给出答复。
大风刮过工地,警戒线的塑料布条被吹得哗哗作响,细碎灰尘落在秦烈作训服的肩头上,积下薄薄一层灰。
见秦烈始终没有表态,刘凯干脆直接拉开公文包,把一捆捆现金往旁边一拨,露出底下一张淡蓝色的支票。
他捏着支票边角递过来,票面清清楚楚写着拾万元整,右下角恒业地产的红色公章墨迹犹新。
“沈总的意思,这十万,算是给各位兄弟的茶水费,交个朋友。”
刘凯的声音不高,周围在场的人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只要烈风安保今天撤场,这块地,恒业势在必得。”
“等项目动工,整个楼盘的安保业务全部交给你们,一年服务费几百万,犯不着死磕这种没有油水的烂摊子。”
刘凯皮鞋踩在满地碎石之中,鞋尖沾了不少泥,他丝毫不在意,依旧维持着那副圆滑得体的模样。
“秦先生刚入行,大概不清楚宁城地产圈的规矩。”
“和恒业作对的,从来没有落得好下场。”
“沈总愿意递台阶,已经很给面子。”
陈虎站在秦烈身后半步,手悄悄按在腰间甩棍上,指节绷得发白。
他往前踏出半步打算开口,秦烈抬手轻轻一挡,拦住了他。
秦烈伸手捏住支票一角,光滑纸面的油墨颗粒,蹭过他的指腹。
刘凯眼底瞬间泛起喜色,以为秦烈已经动心,正要继续游说。
只听“嗤啦”一声脆响。
秦烈手腕发力,直接把那张十万的支票,从中间硬生生撕开。
刘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瞳孔骤然收缩。
秦烈没有停下,双手再度使劲,纸片裂成更多碎片。
碎纸屑顺着呼啸的风四散飘飞,掉落在满地尘土里,和地上的烟蒂混在一处,再也拼凑不回来。
空气之中只剩纸张纤维和油墨残留的味道。
刘凯喉头滚动,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我的规矩很简单。”
秦烈的声音不重,却压过呼啸风声,字字砸进刘凯耳朵。
“客户签完合同付了定金,我就要护到底。”
“拿钱买我撤场,你找错人了。”
“秦烈,别不识抬举。”
刘凯脸色彻底沉下来,方才那副斯文模样荡然无存。
“沈总看得起你才给机会,一个刚出来的人,开家小小的安保公司,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秦烈抬眼看向他,目光冷得像寒冬结冰的湖面,直刺向对方。
刘凯被这道眼神逼得不自觉往后退,后背狠狠撞在半截残墙上,墙皮簌簌往下掉,落在他西装领口。
他回过神强行站稳,咬牙放话。
“你给我等着,这件事不算完,沈总会亲自找你算账。”
他猛地拉上公文包拉链,狠狠瞪了秦烈一眼,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轿车。
坐进车里就催促司机快走,车轮碾过地面,溅起大片黄泥,车子很快驶离这片拆迁的旧宿舍区,消失在漫天扬尘之中。
陈虎往地上啐了一口,上前把地上被打趴的领头混混拽到墙角捆牢。
“烈哥,这狗东西软硬不吃。”
“恒业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说不定很快会调更多人手过来。”
秦烈没有回话,转身蹲到老太太身旁。
老人腿上伤口已经止血,大片皮肉擦伤,年纪大经受不住惊吓,嘴唇惨白。
王满仓蹲在一旁,双手还在不停发抖。
刚刚刘凯开出的条件他听得明明白白,十万现金,外加几百万的长期合同,换做旁人,多半早就松口。
可秦烈直接撕毁支票,这份担当,让他鼻尖一阵阵发酸。
“秦老板……”
王满仓说话都磕磕绊绊。
“实在不行,你们撤走我也不会怪你。”
“恒业势力太大,我们普通人根本斗不过。”
“白纸黑字签了合同,你就是我的客户。”
秦烈打断他,摸出烟点上,淡淡的烟味混着尘土散开。
“他们敢再来,我接着。”
“你把强拆打人的证据全部整理出来,照片、医院诊断、报警回执,全部备一份交给我,后续的事,我来扛。”
他转头朝路口守着的大刘吩咐。
“开车送老太太去市中心医院,所有医药费走公司公账,先办理住院做全套检查。”
大刘应声上前,小心翼翼搀扶起老太太,王满仓连忙上前搭把手。
老太太死死攥住王满仓的衣袖,身子还在不住哆嗦。
“小伙子,多谢你们。”
“这块地,是以前化肥厂分给我们这些老工人的,老头子干了一辈子厂子,他们说抢就抢,我们连说理的地方都找不到。”
老人声音带着哭腔,干枯粗糙的手,一把抓住秦烈的裤腿。
秦烈伸手,轻轻拍了拍老人的手背。
“您安心看病,房子不会丢,公道也不会丢。”
老太太被扶上面包车。
王满仓临上车,停下脚步,对着秦烈深深鞠下一躬,弯腰许久没有直起身。
秦烈伸手虚扶一把。
王满仓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沙哑。
“秦老板,有件事我得跟你说实话。”
“这里根本不是无主拆迁地块,从前是城西国营化肥厂。”
“厂子改制的时候,沈泽靠着关系,硬生生用三百万,把两千亩的地皮拍走。”
“当初外面开发商出价都到两个亿。”
“当年几百个老工人集体去维权,被恒业雇人打伤好几个,带头的厂长被抓进去判刑,出狱没多久就活活气死。”
秦烈夹着香烟的手指猛地一顿,烟灰落在作训裤上,他随手掸掉。
“两千亩地,只花三百万?”
“千真万确。”
王满仓重重叹气,眼角爬满皱纹。
“厂房设备都不止这点价钱。”
“我们这些退休工人一分补偿没拿到,只画饼说以后买房给优惠,全是谎话。”
风穿过残缺的院墙缺口吹进来,远处废弃化肥厂飘来浓重铁锈味道,那味道积了数十年,沉沉裹在尘土里。
秦烈吐出口中的烟雾,望向远处荒草丛生的旧厂区,沉默片刻。
沈定邦靠着侵吞国有资产起家,沈泽完全学透了他叔叔那一套,胆子大到敢动国营工厂的土地,行事肆无忌惮。
“情况我清楚了。”
秦烈把烟蒂按灭在墙根碎石堆上,火星彻底熄灭。
“你先去医院照看老人,整理好的证据直接交给陈虎。”
“这边我们轮班看守,不会再出事。”
王满仓点点头,抹掉脸上汗水,钻进面包车。
车子发动,向着医院驶去,车尾扬起滚滚尘土。
秦烈转头看向陈虎。
“你带两个人留守工地,二十四小时分班值守。”
“恒业的人一旦再来,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我,不要硬拼,等我过来处理。”
“放心烈哥,我盯死这里,什么动静都逃不过眼睛。”
陈虎重重点头。
秦烈安排人把捆好的混混送到附近派出所门口,附上匿名举报,告他们寻衅滋事。
随后带上剩下两名队员驱车返回写字楼。
高架上风灌进车窗,吹干满身汗渍,后腰的旧伤隐隐作痛。
秦烈靠在副驾,闭着眼梳理刚刚听到的内情。
两千亩土地贱卖,这件事里面埋藏的漩涡,远比自己想象的更深。
沈家叔侄蚕食国有资产,显然已经谋划许久。
车子驶下高架,抵达烈风安保所在的写字楼。
推开车门,户外太阳烤烫地面,热气隔着鞋底都能感受得到。
街边咖啡店的香气混着汽车尾气,和拆迁工地的尘土气息截然不同。
他理了理作训服领口,走向写字楼大厅。
感应玻璃门缓缓向两侧分开,冷气扑面而来,驱散浑身燥热。
前台新来的小姑娘林小雅,见到秦烈进门,连忙站起身问好。
“秦总,您回来了。”
秦烈微微点头,正要走向电梯,余光瞥见前台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卡其色风衣,长发垂在肩头,低头翻阅黑色笔记本,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向秦烈。
女人坐姿端正,风衣领扣扣得严实,膝盖平放笔记本。
身形纤细,脚上一双干净的白帆布鞋,身上淡淡的墨水清香,混着中央空调的冷气飘散过来。
“请问,是秦烈秦总吗?”
女人嗓音清亮沉稳,不卑不亢合上本子站起身。
“我来找你,手上握着恒业地产沈泽的重磅内幕。”
光洁大理石地面映出两道人影,空调出风口百叶轻轻转动,发出细微嗡鸣。
女人目光坦荡,直直迎上秦烈的视线,没有半分闪躲。
秦烈盯着她看了几秒,前台空调风刚好吹过,把女人肩头的发丝轻轻掀起。
“你怎么知道我会感兴趣。”
女人嘴角动了动,合上笔记本的声音很轻。
“因为你刚为了一个拆迁户,撕了沈泽十万块的支票。”
“这种事,不是每个开安保公司的人都敢做。”
秦烈眼神微沉,他忽然意识到,今天这场局,恐怕不止沈泽这一条线。
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她又想从恒业地产的内幕里,拿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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