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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女记者上门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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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烈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女人刚刚合上的黑色笔记本。

    视线最终落在她那双清澈锐利的眼睛上。

    指尖下意识蹭了蹭口袋里****的刀。

    林小雅端着刚泡好的柠檬水走过来。

    杯壁凝满细密水珠,冰凉的水汽混着柠檬的清香四下散开。

    她把杯子轻放到前台旁的茶几上,压低声音对秦烈说道。

    “这位女士已经等了您二十分钟,说一定要见到您才肯走。”

    女人往前跨出半步,卡其色风衣的下摆跟着轻轻晃动。

    鞋跟磕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黑框眼镜镜片映着天花板吊灯的光,却遮不住镜片底下那双冷得发亮的眼睛。

    秦烈看向她手里的笔记本。

    黑色封皮边角已经磨得发白,右下角烫银的宁城晨报logo看得清清楚楚。

    “秦烈。”

    秦烈率先开口,嗓音低沉,没有多余客套。

    “找我什么事?”

    女人伸出手,指尖微凉。

    和秦烈握了一下便立刻收回,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多余姿态。

    “我叫苏晴,宁城晨报深度调查部的记者,我知道你刚接下王满仓化肥厂地块的安保单子,也清楚你和恒业地产的沈泽已经彻底闹翻,我过来,想跟你做个交易。”

    秦烈微微偏头,示意林小雅先下去。

    前台那边,只剩下键盘敲击的细碎声响。

    他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转身朝着会客室走去。

    “进去说。”

    会客室在走廊尽头,房门一关,外界的嘈杂大半被隔绝在外。

    落地窗外,高新区一栋栋写字楼挨在一起。

    玻璃幕墙反射下午四点的日光,看得人眼睛发花。

    空调冷气吹下来,裹挟着写字楼里常见的那股淡淡的灰尘味道。

    苏晴坐到靠窗的沙发,把黑色笔记本搁在茶几上。

    端起柠檬水抿了一小口。

    柠檬的酸意刺激味蕾,她下意识皱了皱鼻子。

    秦烈坐在她对面,后背靠着真皮沙发。

    腰背依旧绷得笔直,像立在地上的一块花岗岩。

    双手搭在膝盖,目光落在苏晴脸上,不说话,等着她继续往下讲。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苏晴齐肩的短发上。

    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色。

    黑框眼镜压着眉骨,衬得她整个人的线条格外利落。

    “我调查恒业地产,已经整整一年。”

    苏晴翻开笔记本,纸页翻动传出沙沙的声响。

    笔尖在本子边缘轻轻点了点。

    “最早是沈泽低价拿下城西造船厂那块地,我就开始跟进。

    这回化肥厂地块,他玩的还是老路子,只是胃口比从前大得太多。

    两千亩国营化肥厂土地,挂牌价三个亿,他靠着人脉关系压到三百万拿下来,你就不好奇,中间这么大的差价到底藏着什么?”

    苏晴的指尖在本子上敲了三下,每一下都重重落在纸面上。

    她翻到夹着便签的那一页,纸上写满工整的蓝色钢笔字,每一条记录都清清楚楚。

    “原宁城国营化肥厂,零八年破产之后资产归国资委管辖。

    零九年沈定邦刚调到北战区当副司令,就有人牵线,让沈泽过来谈这块地的开发权。

    当时报价两个亿,后来原厂职工集体上访,国土局又卡死审批,这件事就一直拖到今年。”

    杯中茶水的热气慢慢散尽,空气中还留着一丝柠檬的淡香。

    秦烈闻得到苏晴身上那股墨水混合纸张油墨的味道。

    是常年跟卷宗、稿件打交道才会沾染上的气息。

    他没有插话,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她接着说。

    “今年年初,宁城国土局换了新局长,是沈定邦一手提拔起来的老部下。

    有这层关系在,审批一路绿灯,沈泽只花三百万,就拿到完整的开发权。

    这根本算不上正常的国有资产转让。”

    苏晴推了推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亮得逼人。

    “沈定邦在北战区当了五年副司令,手里握着军产调配、后勤采购的权限。

    这么多年,靠着处置闲置军产、倒卖淘汰装备捞了不少黑钱。

    这些钱不能直接存进银行,不能摆上台面,就需要渠道洗白,变成合法的商业收益。”

    秦烈手指微微动了动。

    口袋里刺刀的凉意透过布料渗过来。

    之前他心里就有所猜想,沈定邦一伙靠侵吞国有资产洗白赃款。

    可这些内情经由苏晴口中讲出来,和自己私下揣测完全是两回事。

    这个女人实打实追查一年,手里掌握的线索,远比他预想的要多。

    “这块化肥厂的土地,就是沈定邦选好的洗钱池。”

    苏晴再翻过一页本子,指尖点住纸上一行记录。

    “沈泽拿到地块之后,已经找三家银行完成抵押贷款,贷出来八个亿。

    这笔钱会拆分成多笔流出,一部分拿来发放职工安置费,一部分用作项目前期开发。

    剩下的大头,借着工程外包、材料采购这些名目,流转进沈定邦控制的一众空壳公司,把黑钱洗成项目开发得来的合法利润。

    等到楼盘建好对外售卖,外人只看得见恒业地产赚了多少,根本追溯不到原始资金的来路。”

    夕阳渐渐西斜,光线落在茶几上。

    把笔记本上一行行字迹照得明明白白。

    秦烈开口,声音比方才又沉了几分。

    “你为什么来找我?你手里握着这些东西,直接登报曝光就够。

    找上我这么一个刚开安保公司的出狱人员,对你有什么用处?”

    苏晴嘴角浅浅勾起一点弧度。

    笑意却没有落到眼底,反倒带着几分冷意。

    “要是能够直接曝光,我也不会等到现在。

    一年前我写过一篇有关沈泽造船厂地块的调查稿,稿件待发的当晚,总编就接到市里领导打来的电话,稿子直接撤掉,我的记者证差点被收回。

    总编专门找我谈话,明令禁止我再碰和沈定邦叔侄有关的题材。

    打那以后,我所有写恒业地产的稿子,根本没有刊发的机会。”

    她把笔记本往自己跟前拉了拉,指尖慢慢摩挲纸页的边缘。

    “你的底子,我全部摸清楚了,秦烈。

    前北境特种作战连连长,五年前背上违抗军令的罪名入狱,当年,就是沈定邦把你推出去当替罪羊。

    你妹妹秦雪如今还在沈泽手下工作,被变相软禁在恒业公寓。

    你要翻案,要救出妹妹,要向沈定邦讨还公道。

    我要揭开他们全部黑幕,替我父亲讨一个说法。

    我们的目标,本就站在一处。”

    秦烈瞳孔骤然一缩,手掌不自觉攥紧。

    苏晴调查的深度超出预料,就连妹妹被软禁这种隐秘情况都查得一清二楚。

    很明显,从这次见面之前,她就已经把自己的底细摸透。

    秦烈盯住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

    “你父亲?”

    “我父亲叫苏振邦,以前是宁城国土局局长。”

    苏晴指尖用力,指节泛出青白。

    “十年前,就是他死死卡住化肥厂地块的审批,不肯给沈泽开后门。

    结果不到半年,就遭到沈定邦构陷受贿,关进看守所。

    才三天,对外就通报他‘因病去世’。

    那时候我刚考上大学,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

    档案上面定性为畏罪自杀,这么多年,我始终找不到途径替他翻案。”

    她顿了顿,喝一口水,压下喉咙里涌上来的酸涩。

    镜片后的目光依旧没有半分退让。

    “沈定邦毁了我的家,同样毁掉你的人生。

    我们完全可以联手。

    我手上攒下他们这么多年侵吞国资、转移资产的线索。

    但我没办法侵入恒业的内部核心系统,也接触不到他们那个圈子。

    可你不一样,你现在明着跟沈泽对抗,他的注意力会牢牢被你牵制住。

    我们正好可以里应外合,拿到能够彻底钉死这叔侄二人的实锤证据。”

    会客室安静下来,窗外传来马路上车辆驶过的沙沙声响。

    空调依旧维持着轻微的嗡鸣。

    日光慢慢滑向墙角,把地毯的花纹映照得格外清晰。

    秦烈看着面前的苏晴。

    女人身形看着单薄,骨子里却硬得像钢。

    她眼底藏的那股恨意,和自己压在心底五年的怒火重合在一起。

    脑海闪过北境漫天飞雪的战地画面。

    牺牲战友李磊弥留之际死死攥住他胳膊的模样。

    那句“连长,我想回家”,积压在胸腔多年的闷气,再度翻涌上来。

    “你说的合作,具体打算怎么操作?”

    秦烈身子微微往前倾,语气褪去几分冰冷,多了一层务实的重量。

    苏晴眼里一下子亮起光,放下手中钢笔。

    从随身的帆布包里取出一只牛皮纸信封,信封边角压得平平整整。

    拆开信封,一叠照片倒在茶几上,她拿起最顶上一张,推到秦烈面前。

    “这是上周我去化肥厂周边,拍拆迁进度时拍到的,你看看照片上这两个人。”

    秦烈拿起照片,相纸还残留着户外日晒过后的余温。

    画面拍得十分清晰。

    沈泽一身考究的定制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胳膊搭在一名穿军装男人的肩膀上。

    两个人站在化肥厂的铁门前,脸上都带着笑意。

    男人是侧对着镜头,但那道轮廓,秦烈就算化成灰也认得——周秉坤。

    秦烈呼吸猛地一滞,手指用力,照片纸面被捏出褶皱。

    照片右下角,一周前的拍摄时间打印得清清楚楚。

    周秉坤,居然已经悄悄来到宁城。

    他抬眼看向苏晴,苏晴神色平静,显然早就认出相片里的人,轻轻点了点头。

    “周秉坤,你以前手下的副连长,现在是沈定邦身边的红人,正营级参谋。

    他跑到宁城来,绝对不是旅游散心。”

    秦烈捏着照片,指腹反复摩挲周秉坤那张既熟悉又刺眼的脸。

    五年前军事法庭上,就是这个人拿出伪证,一口咬定秦烈违抗军令,才造成战友牺牲。

    靠着出卖昔日连长,周秉坤一路升迁,拿到旁人求之不得的前途。

    窗外天光彻底暗下去,街边路灯次第亮起。

    暖黄光线透过玻璃窗落进屋内,照在相片上,周秉坤脸上的笑容愈发扎眼。

    秦烈后腰旧伤隐隐作痛,这是五年牢狱天天睡硬板落下的病根。

    每次心头火气翻涌,旧伤就跟着传来阵阵钝痛。

    他把照片平放回茶几,抬眼看向苏晴,声音裹着一层压抑多年的寒意。

    “合作可以,把你的完整计划说出来。”

    就在此刻,会客室门板上传来三下节奏均匀的叩门声。

    节奏短促沉稳,绝非公司内部安保人员的敲门习惯。

    秦烈眉头骤然拧紧,右手悄无声息摸向腰间。

    门外,一道低沉的男声缓缓传进来。

    “秦先生,我是周秉坤,可否进来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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