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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瓯和骆越拿到最新情报的时候,反应各不相同。
译吁宋的寨子藏在贺江上游的一处山坳里,四面密林合围,日头照不进几缕,地上终年浮着一层湿气。
探子回来时一脸喜色。
“秦军撤了大半,剩下的瞧着也不太好。每天进山采药,营地里架着几口大锅,从早熬到晚,烟就没断过。”
译吁宋偏头看向棚外那片密林。
他是纯土著,对这片土地的凶险极有信心。瘴气、疫病、毒虫……轮着上,中原来的人撑不了多久。
眼下秦军撤走大半,他一点儿都不奇怪。
帐下一众渠帅闻言皆是心头一松,纷纷开口:“秦军再强也扛不住疫病,不必骆越出手,他们自己便会退兵。”
译吁宋性格谨慎,追问探子:“贺水一带呢?可有那边部族的消息?”
探子摇头:“秦军把通往贺水的路全封了。谷道口筑了栅栏,山间小径也有人布哨,过不去。”
译吁宋反倒缓缓松了口气:“这就对了。秦军再向南深入,补给接续不上,只能死死守住后方要道。”
鄂罗性子最急,上前一步请示:“君长,咱们是继续猫着,还是出去跟他们干一仗?”
译吁宋摆摆手:“不急,先看骆越如何应对。”
随即他想起一事,问探子:“秦军主将是谁?”
“小人记住了旗上的字,这就画出来。”
骆越这边,兴道是个文化人。
他跟极满的情况一样,骤然开智的那天脑子里便多了一些东西。模模糊糊,像隔着水看月亮。日子久了,那些碎片慢慢拼成完整的记忆。
他知道骆越与历代中原王朝绵延不绝的纷争纠葛,一次次南征、一次次拉锯。
知道山林之中藏着本土部族求生的出路,也明白中原王朝强盛之时,是何等难以抗衡。
他饱读汉文典籍,深研中原兵法史书,还写过一篇《檄将士文》,文中遍引华夏历代忠臣名将的典故。
自打开智那天起,他便一直筹谋,为抵御大秦南征做准备。
听完探子的消息,兴道第一个念头是:有诈。
秦军不至于这么没用。
探子拍着胸脯担保:“小的绝无虚言。秦军大营内留守的士卒不足三万,且状态很差,日日进山采药、营中熬药。”
兴道也问出和译吁宋一模一样的问题:“贺水方向,可有音讯?”
探子答:“道路尽数被秦军封锁,无法通行。”
兴道皱眉思索。
历史上秦军南征并不顺利,开通灵渠后才平定百越。如今灵渠未修,秦军改走潇贺古道转运粮秣,运输难度翻倍。
他也有几分相信秦军被岭南水土拖垮,只能固守临贺了。难道过不了多久,又会重复历史上的老路?
他沉声发问:“那面主将旗你可看清?”
探子回了同样的话:“这就画下来。”
两方探子,几乎同时在木片上画出将旗上那个字 ——屠。
兴道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勾起一丝讽笑:“还真是屠睢。”
秦军大营里,那面将旗迎着江风舒展,斗大的“屠”字翻来覆去,特别扎眼!
张驰和冯仲从旗杆旁边路过,不忍直视。
自打进入岭南,他们就扛上了这面屠字旗。也不知道自家将军什么毛病,哪有打仗扛别人旗号的?
两人私底下问过赵佗好几次,赵佗哪知道,但他听话。
“将军交待过,无论多不合理的要求,照做就是。”
这话说得坦坦荡荡,堵得张驰和冯仲一个字都接不上来。
旗杆就这么扛了一路,以致于秦军士卒都以为自家将军姓屠。
两人进了主帐,各自汇报这几天的成果。主路和山间小路都已经堵死,探子抓了好几拨,全押去后方铺竹轨。
韩信听完没什么表情,对亲兵道:“去把孙季虎叫来。”
亲兵小跑着出去,没一会儿,孙季虎掀帘进来:“将军找我何事?”
韩信低头看着地图,手指点在浔江北岸一处河湾。
“明日发兵浔水,你跟着我。”
孙季虎大喜。
韩信收回手指,看向张驰:“你留守临贺继续封路,谷道口一刻不得松懈,山间暗哨一个不能撤。不管南边出了何事,贺水方向不准放任何人过去。”
张驰抱拳:“末将领命。”
韩信又看向冯仲:“你负责粮草转运。”
冯仲应下。
孙季虎站在一旁,心里美滋滋的。两万人发兵浔水,赵佗走了,张驰留在临贺,冯仲管粮草,那他……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保持平稳语调:“将军,末将呢?”
韩信眯起眼瞧他:“明日你当主将。”
“啊?”
张驰和冯仲同时抬头,目光齐刷刷落在韩信脸上,又齐刷刷转到孙季虎脸上。
孙季虎的表情十分精彩,先懵,后惊,再慌,最后拧在一起,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将军……末将没听明白。”
韩信懒得解释,敷衍道:“照做便是。”
翌日清晨,两万人整装待发。
孙季虎穿着一身大将军的行头,身形挺拔,甲叶流光映着晨光,风姿凛凛,帅出了人生巅峰。
就是整个人僵得像根木头,浑身不自在,走两步就觉得哪哪都硌得慌。
韩信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一身亲兵装束隐在阵列之中。
孙季虎抬手擦去额上汗水,小声问:“将军,能行吗?”
韩信十分淡定:“对方又不认得脸,谁当主将都行。”
孙季虎咽了口唾沫,又问:“为啥选我假扮?”
“只因你名中带季。”
孙季虎:“……”
号角声响起,两万人开拔。队伍扛着“屠”字大旗出临贺大营,沿贺江谷道向南急行。
谷道两侧的山腰密林里,数双眼睛正死死盯着那面迎风招展的大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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