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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
玄衍一声令下，三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向万魔渊。
渊口之内，云玄舟立于大旗之下，望着那片铺天盖地的火光，将渊煞古钺横在身前。
“求真盟的兄弟们——”他的声音不高，却传遍整座大阵，“今日，是求真盟立旗第一天。玄衍便率三万大军来灭我们，可见他怕了。他怕我们，把真相说给三界听！”
“他说我们是妖乱根源，可青虹宗三千条命，是他喂的！”
“他说他是救世主，可三界每一处裂隙，都因他而深！”
“今日一战，不求必胜，但求无愧！让三界看看，求真盟的人，站着是什么样！”
“站着打！”
“站着打！”
数千道声音，汇成一片。连那些刚刚加入的年轻弟子，也握紧了手中的兵刃，眼中再无惧色。
玄衍在十里外望着这一幕，忽然轻轻笑了：“民心可用？倒是有点意思。可惜——”
他抬手，声音冷得像冰：“踏平它。”
最先冲上来的是血鸩的尸兵。一具具身披黑甲的傀儡，眼眶中燃着幽绿色的鬼火，不计生死，踏碎黄沙，直扑渊口。它们没有痛觉，被斩断了手臂，仍拖着残躯向前爬，拼着最后一缕鬼火，也要扑向活人。
“守！”
墨骨一声暴喝，万魔渊弟子结成大阵，刀光剑影，将冲在最前的尸兵斩碎。可尸兵不惧伤痛，倒下一具，又涌上来十具，黑压压一片，仿佛杀之不尽。
“这些鬼东西……”殷离绡眉头一皱，指尖弹出一缕火毒，落在尸兵身上。墨绿色的火焰腾起，尸兵在火中嘶吼、扭曲，终于倒地。
“火毒有用！”她高声喊道，“白骨夫人的魂幡怕火，这些尸兵也怕火！”
“我来！”凌清芜提剑掠出，剑光如雪，一剑斩下，将一具扑向殷离绡的尸兵劈成两半。她杀得极快，剑剑都在要害，可尸兵越来越多，她的白袍上，渐渐溅上了黑紫色的尸血。
“清芜姐姐，退后！”
云沉渊的声音从阵中传来。凌清芜回头，看见少年正盘坐于阵心，双手结印，一层金青色的光晕，正以他为中心，缓缓扩散。
“让我来。”云沉渊轻声说着，指尖凝起一点金青色的光，轻轻一弹。
那点光芒落在尸兵阵中，骤然炸开，化作一圈金青色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尸兵眼眶中的鬼火，竟一盏一盏，相继熄灭。没有了鬼火的支撑，那些黑甲傀儡，纷纷倒地，再无声息。
“好小子！”墨骨眼睛一亮，“这尸兵，竟被他一人镇了！”
“尸兵只是先锋。”苏泠汐的声音却沉了下来，“血鸩和白骨夫人，都还没动。”
她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啸。
白骨夫人出手了。
她立于阵后，抬手祭出一面丈许高的魂幡。魂幡无风自展，黑气滚滚，化作无数狰狞的鬼影，铺天盖地，扑向万魔渊大阵。
鬼影所至，万魔渊弟子的灵力，竟开始不受控制地涣散。有修为低的弟子，脸色一白，直接被摄走一缕神魂，软倒在地。
“幽星阁，结星阵！”
楚姑的厉喝声响起。她拄着拐杖立于阵中，身后一百二十七名幽星阁旧部，齐齐抬手，银白色的星纹令同时亮起。星光如丝，交织成网，罩住万魔渊大阵上空，将那些扑来的鬼影，一一阻隔在外。
“摄魂之术，最惧星光。”苏泠汐也已出手，她指尖银光流转，星术化作万千银丝，与楚姑的星阵相合，“姑姑们撑住，我来加固阵心！”
“苏姑娘放心！”楚姑咬着牙，将拐杖重重一顿，“幽星阁的星阵，还没老到连鬼影子都挡不住！”
星光与鬼影，在渊口上空轰然相撞。
“白骨夫人——”赵灵曦冷哼一声，双手结印，一枚金色符箓冲天而起，“敕！破邪！”
金光炸开，如烈阳当空，鬼影在金光照耀下尖啸着消散。白骨夫人闷哼一声，后退半步，魂幡上的黑气淡了几分。
“小丫头，有点本事。”白骨夫人阴恻恻地笑道，“可惜，你的符，能撑几道？”
她再次挥动魂幡，更多的鬼影涌出，铺成一片遮天的黑云。
与此同时，血鸩也动了。他摇动手中的铜铃，叮铃铃的声响中，那些被云沉渊熄灭的尸兵，竟再次爬起，眼眶中重新燃起鬼火。铜铃越摇越急，尸兵越来越多，与白骨夫人的鬼影合流，黑压压地压向万魔渊。
“麻烦了。”殷离绡咬唇，“一个驱尸，一个摄魂，两个人联手，比一个人难缠十倍。”
“那就分开打！”凌清芜提剑掠出，“离绡，你对付白骨夫人！魂幡怕火，你的火毒正好克她！尸兵交给我！”
“好！”殷离绡身形一纵，墨绿色的毒雾弥漫，直扑白骨夫人。
“凌清芜！”阵后，赤枭的声音如雷，“你背叛玉虚，投了魔道，还敢在此放肆！”
他纵身而起，化作一道赤光，直扑凌清芜。凌清芜面色不变，长剑横胸：“赤枭，你血祭青虹宗时，可想过有今日？”
“今日？”赤枭狞笑，“今日我便斩了你，替盟主除害！”
两人轰然交手，剑气与煞气碰撞，在渊口炸开一片气浪。
就在这时，玄衍动了。
他立于战车之上，缓缓抬起手。万灵化道诀在他掌心流转，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漩涡。漩涡越转越大，竟开始吞吸战场上的血气与杀意。
“献祭。”云玄舟瞳孔骤缩，他曾在青虹宗废墟上，见过同样的手段，“他在拿战场，当祭坛！”
“每倒下一个，戾气就重一分！”苏泠汐脸色大变，“死的人越多，他的大军就越强！”
果然，暗红色的漩涡中，戾气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浇在冲阵的天道盟修士身上。那些修士的眼中，骤然燃起暗红色的凶光，气息暴涨，竟比先前强了整整一倍！
“杀——！”
天道盟修士的攻势，陡然凌厉数倍。万魔渊弟子结成的防线，被撕开一道口子。
“挡住！”墨骨嘶声吼道，“别让他们冲进渊口！”
可戾气加持之下，天道盟修士悍不畏死，刀刀搏命。万魔渊弟子节节败退，伤亡渐增。有年轻的弟子倒在阵前，身体尚温，一缕暗红色的戾气，便从他伤口中飘出，汇入玄衍掌心的漩涡。
阵中，一个万魔渊的年轻弟子，一刀劈翻面前的天道盟修士，还未来得及喘气，便被侧面杀来的三名敌人围住。他望着那三双燃着暗红凶光的眼睛，惨然一笑，竟不退反进，将长刀横在身前：“兄弟们，渊口不能丢！”
刀光闪过，他以一敌三，血溅黄沙，直到最后一刻，仍死死挡在阵线前。
“小六！”墨骨目眦欲裂，却连回头的功夫都没有——他身前，十余名戾气加身的敌人，正逼得他节节后退。
“三长老！”楚姑的声音从阵后传来，“这样下去，渊口真的要守不住了！”
“守不住也要守！”墨骨嘶声吼道，“今日退一步，明日三界就再无万魔渊立足之地！儿郎们，把命押上！”
“把命押上！”
阵中，喊声此起彼伏。
“盟主，这样下去不行！”楚姑在阵中喊道，“玄衍的戾气越积越重，我们的人却在流血！”
云玄舟一钺荡开赤枭，目光扫过战场，脸色铁青。他看到了——每倒下一名万魔渊弟子，玄衍掌心的漩涡就涨一分；每涨一分，天道盟的攻势就更凶一分。这是一座以人命为柴的炉子，烧得越旺，他们就越没活路。
“他在等我们血流尽。”赵灵曦的声音，第一次带了一丝颤抖，“盟主，必须破了那个漩涡！”
“破不了。”圣月圣女的声音响起，她立于阵后，指尖星术流转，却只能堪堪护住阵脚，“万灵化道诀以整个战场为祭坛，除非……有人能从根上，把这片戾气，涤荡干净。”
“涤荡干净？”殷离绡一愣，“这满场的戾气，谁能……”
她的目光，忽然落在云玄舟身后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云沉渊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阵前。
他望着那片被暗红戾气笼罩的战场，眉心的渊曜印记，在金青色的光芒中，剧烈跳动。
“爹，”他轻声开口，“让我来。”
“沉渊！”云玄舟心头一紧，“你——”
“爹，我试过了。”云沉渊转过头，目光平静却坚定，“圣女姐姐的净灵术，只能护住阵脚；你们的剑和毒，只能杀敌。可这片戾气，只有我能净。这是渊曜本源，生来的用处。”
云玄舟望着他，沉默了一瞬。他想起两年前，这孩子连站都站不稳，就敢挡在玄衍面前。如今他九岁了，眉心的印记亮得灼眼。
“去。”云玄舟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爹给你守着。”
云沉渊点了点头，转身，在阵前盘膝坐下。
他闭上眼，双手结印。
太初定天心经，在他体内全力运转。金色的经文虚影，自他周身浮现，一圈一圈，如水波般扩散。眉心的渊曜印记，骤然亮到极致——金青色的光芒，如潮水般，以他为中心，向整片战场蔓延开去。
“心为道枢，净而不灭；戾气归元，还于天地。”
少年诵出经文，声音不高，却在漫天杀伐声中，清清楚楚，传遍战场。
金青色的光芒漫过之处，暗红色的戾气，如春雪消融。那些被戾气强化的天道盟修士，眼中的凶光骤然熄灭，气息如泄了气的皮囊，迅速跌落回原状。
玄衍掌心的漩涡，猛地一滞。
“渊曜本源？！”玄衍脸色微变，望向阵前那个盘膝而坐的少年，“他竟敢……在战场上，以本源净化戾气？！”
他眼中掠过一丝忌惮，随即冷笑：“好大的胆子。你可知道，你净化的每一缕戾气，都会顺着本源，反噬到你自己身上？”
云沉渊没有回答。他的脸色，正在一点一点变白。
金青色的光芒，仍在蔓延。
战场上的戾气，在消融；天道盟修士的战力，在跌落；万魔渊弟子的压力，在减轻。
天道盟修士眼中的凶光，一盏一盏熄灭。有人茫然地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不明白方才为何那般嗜杀；有人被万魔渊弟子的反攻逼得连连后退，阵脚大乱。
“怎么会……我的灵力……”
“是那小子！他在净化戾气！”
“撤！快撤！”
天道盟的前锋，终于开始后退。
“戾气……退了！”
“是沉渊！是少主在净化戾气！”
“兄弟们，杀回去！”
万魔渊弟子，士气大振，反守为攻。天道盟修士失了戾气加持，节节败退。
“好！”墨骨哈哈大笑，“看玄衍还怎么嚣张！”
战场，第一次出现了逆转的迹象。
云玄舟一钺震开赤枭，护在云沉渊身侧，寸步不离。他望着儿子越来越白的脸色，眼底满是心疼，却一个字也没有说。他知道，此刻任何一点分心，都可能导致渊曜本源反噬。
苏泠汐不知何时也到了阵前，她望着儿子越来越白的脸色，指尖微颤，却不敢上前打扰。她太清楚渊曜本源的性子——一旦运转，便不容半分外力介入，否则轻则功亏一篑，重则本源反噬。
“泠汐，”云玄舟低声道，“信他。”
“我知道。”苏泠汐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信他。我只是……心疼。”
她说着，却还是伸出手，将一缕最柔和的星力，悄悄渡入云沉渊身后的土地，替他护住脚下那一方根基。
“撑住，沉渊。”云玄舟低声道，“爹在这儿。”
“嗯。”少年闭着眼，声音很轻，“爹放心，我撑得住。”
玄衍望着那片金青色的光芒，脸色阴沉如水。
“渊曜本源……”他低声道，“本座倒是小看了你。”
他缓缓抬起手，掌心的暗红色漩涡，忽然不再吞吸战场的血气，而是转向天空，直指幽冥海的方向。
“既然你爱净，那本座，就给你一片净不完的。”
话音落下，天际骤然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
裂隙之中，暗红色的光芒翻涌，一只巨大的、覆满鳞甲的触手，缓缓探出，悬在万魔渊上空。
战场，骤然一静。
所有人都仰头，望着那只从天而降的巨手——裂隙投影，降临战场。
“那是……”殷离绡的声音发颤，“古神的……”
“投影。”圣月圣女望着天空，瞳孔微缩，“玄衍，把裂隙投影，引到战场来了。”
她望向阵前那个脸色苍白的少年，声音微沉：“沉渊，退下。这一只，交给我。”
云沉渊没有动。他望着天上那只缓缓下压的巨手，眉心的印记，又亮了一分。
“圣女姐姐，”他轻声道，“它身上……好重的戾气。”
圣月圣女没有回答。她望着那只巨手，指尖银光流转，已经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圣女！”赵灵曦快步赶到她身侧，声音急促，“那投影不是寻常戾气，是古神真身的气息！你若强行封印，道基必受重创！”
“我知道。”圣月圣女的声音很平静，“可若我不出手，这投影压下来，万魔渊满门，都要给它陪葬。”
“那也用不着你一个人扛！”赵灵曦咬牙，“我与你联手——”
“你留着。”圣月圣女打断她，“玄衍还没动。他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你若在这里耗尽了灵力，谁来挡他？”
赵灵曦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出反驳的话。她望着圣月圣女一步步走向渊口的身影，指尖的金符，攥得发白。
夜风骤起，吹动她的月白长裙。
万魔渊上空，古神的投影，缓缓睁开了一只暗红色的眼。
（第三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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