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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江岸向下数公里，便是大桥桥台的施工现场。
临江一带，地下埋藏很厚的滨海相软土，淤泥、粉砂层交错叠在一起。江水潮起潮落，地下水和江面水系互相连通，基坑施工，等于直接捅开了地下水的屏障。
张敬山赶到的时候，桥台基坑已经开挖到设计基底标高。
坑壁的软黏土向外鼓胀隆起，坑底零星冒出浑水，带着细砂缓缓翻涌，几个小小的砂泡此起彼伏。坑边地面，已经出现几道细微的放射状裂缝，顺着基坑边缘向外延伸。
施工队的技术员神色紧张，守在坑边不敢贸然继续往下作业。
“挖到底之后没多久就出现这个情况。坑底鼓，往外涌细砂，涨潮的时候涌水还会变大。我们试着填过一部分碎石压底，效果并不理想。”
张敬山站在基坑边缘，不敢靠得太近。坑壁土体已经蠕变，边缘裂缝代表滑移面正在形成，一旦扰动过大，就会发生坑壁坍塌、基底突砂，整个桥台基坑瞬间报废。
八九十年代，这里没有现代的地下连续墙，没有成套的基坑监测仪器。主要依靠井点降水、木板挡板支护，全凭现场人员观察土的变化、涌水涌砂情况来判断风险。
他绕基坑外围缓步走完整圈，仔细查看地表裂缝分布，再蹲下身观察坑底涌砂出水点。
“地下是粉砂夹淤泥层，和江水连通。”张敬山一边看，一边在手记上勾画基坑地质剖面，“涨潮，江水压力升高，地下水水头跟着往上顶。坑底软土强度极低，顶托力大于土体自重，就会鼓包、涌砂。再发展下去，坑底会发生管涌，坑壁跟着整体滑塌。桥台基础就毁了。”
“那我们直接多填石料压重行不行？”工区队长问道。
“简单压重只能临时应急。”张敬山摇摇头，“江水潮汐昼夜往复，水头压力不断变化，只靠填石料压，治标不治本。潮水一来，地下水压力再起，隐患依旧埋在底下。”
现场召开简短碰头会。
摆在面前两条路：
一是继续加深降水，把地下水位降到基底以下，再加固坑壁，完成基础施工；
二是立刻停止开挖，修改基础方案，把桥台基础抬高，避开这层极易涌砂的粉砂淤泥层。
施工队更倾向降水方案，基础位置不动，不用改动图纸，不用重新上报审批。但是江边软土地区，大范围降水存在隐患，降水会引发周边地面沉降，桥台后方的路基、简易施工便道，都有可能跟着开裂下沉。
“降水可以做，但不能猛抽。”张敬山手指图纸，“第一，不能只盯着基坑内部，外围也要布井，控制降水坡度，防止周边地面不均匀沉降；第二，坑底涌砂点位，不能直接强抽，越抽砂越往外跑，要用反滤层压住涌砂口；第三，三班派人盯潮水，潮位变化时刻观察坑底鼓胀、涌砂和外围地表裂缝。一旦外围裂缝快速扩张，立刻减小抽水强度。”
方案敲定，现场马上行动。
新增一批简易降水井布置在基坑外围，坑底涌砂的点位，铺上粗砂、碎石分层构成反滤层，压住砂眼，只透水，不让细砂随水流流失。基坑坑壁加装木板挡土，木支撑一道道顶牢。
人员分班值守，潮水涨落时刻，必测坑底变形、涌水情况，外围地表用木桩标记裂缝，做好人工观测记录，全部登记在册。
张敬山几乎把大半时间耗在这个江边工地。白天跑基坑，傍晚折返上山查看那处深挖路堑边坡，两处险情来回奔波。南方盛夏湿热，汗水浸透工装，腰背旧伤反复发作，疼得厉害，就坐在工地石块上歇几分钟，翻看手记核对观测数据。
野外手记写下感悟：
滨海软土的工地，看不见的地下水头是最大敌人。潮水一日两涨两落，风险跟着潮汐循环往复。北方的基坑多对付岩石、黄土，南方要和潮水、淤泥、粉砂打交道。同一个土木行当，南北地质却是两重天地。
几天之后。
降水慢慢起效，坑底鼓包不再继续扩张，涌砂现象被反滤层压住，只剩下清水渗出。基坑外围的地表裂缝，没有进一步张开。险情暂时稳住，具备基础施工条件。
所有人刚刚松一口气，上山那边又传来消息。
深挖路堑边坡，虽然截排水已经做完，蠕变速率降了下来，但坡体后缘的裂缝依旧没有完全闭合。根据木桩观测记录，每到夜里，土体还在发生微量的缓慢错动，滑坡体没有彻底稳定。
张敬山心里清楚，残积土滑坡，不会简单因为排完地表水就彻底消停，土体内部已经形成潜在滑动面，隐患依旧潜伏。
就在他思考边坡的根治处置方案时，项目通知传来消息。
沿江要开展一处大断面临江隧道洞口施工，洞口直接坐落在软土与残积土交界带上，前期踏勘已经预判风险很高，指挥部点名让张敬山参加现场踏勘与方案研讨。
基坑险情刚刚稳住，临江隧道洞口又即将开工。软土、残积土交错，还受江水潮汐影响，洞口极易发生溜塌。面对全新的隧道施工难题，该如何提前设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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