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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开飞甩了甩头,把那个庞大的构想暂时从脑子里清了出去。
那东西现在想还太早。如果当初真把长丰那个烂摊子连债务带人一口吞下,背上十几二十亿的贷款,他倒真有底气跟市里提点“特殊”要求,申请个“重大技术装备”的名目,试试水。
现在呢?开飞金属是赚钱,但收购的永鑫盘子小,债务干净,在银行眼里是优质客户,欠的钱太少,就当不了大爷,自然也没什么“资格”去要政策换支持。
那东西,想想就算了。
不过,另一个东西可以提上日程了。
他拿起手机,找到通讯录里“陈总工”的号码,拨了过去。
这位是之前制造第二代卧式深冷舱的压力容器厂的技术负责人。
电话响了几声后接通了。
“陈工,我,开飞金属的周开飞。”
“周总!好久没联系,您好您好!”陈总工的声音带着笑意,“怎么,是之前那台卧式舱运行有什么问题?”
“舱体很好,没问题。这次是想咨询另一件事,还是关于深冷处理设备。”周开飞说,“我记得大概半年前,我们简单聊过立式舱的可能性。”
“立式舱……”陈总工在电话那头想了想,“哦,有印象。你当时提过一嘴,怎么,现在有具体需求了?”
“想法更明确了点,想再跟您深入聊聊。”周开飞说,“如果现在定做一台,技术上,最大能做到多大?我指的是内腔尺寸。”
“这个看你怎么定义‘大’了。”陈总工的语气认真起来,“从设备制造角度,直径和高度都可以做得很大,但那就不是单纯的‘设备’了,涉及到压力容器监管、厂房承重、甚至建筑审批。你打算放在哪里用?”
“厂房内预留了位置。厂房高度和地面承重当初都留了余量。”周开飞回答,“您直说,以您经验,在‘不惹大麻烦’的前提下,能做的、比较实用的尺寸上限大概是多少?”
陈总工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心算,也像是在权衡。
“周总,咱们私下聊啊。”他声音压低了些,“理论上,这种带真空和深冷功能的压力容器,肯定是要按规申报、监检的。但实际情况是,你如果就放在自己工厂里用,不改变主体承压结构和安全附件,只是当个‘生产设备’放那儿,很多情况下……也就那么回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把它造好,安装到位,然后请有资质的第三方做个安装检验报告,再让厂里负责安全和消防的人看看,出个符合安全生产条件的证明,基本流程就走完了。至于后续年检,只要你自己工厂不出安全事故,没人会特意来盯着你这个‘设备’。”
“那……您说的‘不惹大麻烦’的尺寸是?”周开飞追问。
“如果你资金不是问题,我个人建议,直径做到六米到七米,高度控制在三到四米,这个范围内,问题不大。”陈总工给出了一个具体数字,“特别是高度别太夸张,控制在三米左右,放在厂房里看起来就是个‘大罐子’,不那么扎眼,很多事就好说。”
“再大呢?比如直径过十米,高度过五米?”
“那就悬了。”陈总工语气肯定,“那个尺度,从外观和结构上,就容易被人认定不是‘可移动设备’,而是‘固定式工业装置’甚至‘构筑物’。一旦被归到那一类,需要的前置审批、验收手续就完全不一样了,国土、规划、住建可能都会介入,非常麻烦,周期也长得没边。”
周开飞消化着这些信息,又问了一个关键问题:“陈工,万一,我是说万一,最坏的情况,有监管部门较真,认定我这设备不合规,会怎么处理?”
电话那头,陈总工似乎笑了笑。
“最坏的情况?发个整改通知书,要求你补齐所有该有的设计、制造、安装监检手续。如果手续实在补不齐,或者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可能会要求你停止使用,甚至拆除。”
“就这?”
“当然,罚款是少不了的。这种事儿,真要被罚,几十万到百来万都有可能,看情节和当地执法尺度。但以我的经验,只要你别出安全事故,没人主动举报,被揪住罚款的概率……不大。真被罚了,通常也就是责令整改加一笔罚金,不会真的让你拆了。”
“明白了。”周开飞心里有了底,“陈工,那就麻烦您,按这个‘不惹大麻烦’的上限,帮我设计制造吧。”
“直径七米,高三米?”
“对。内部还是一样的设计,外壳要结实,保守点,按能承受外部1.2到1.5个大气压的负压来设计,材料用好点,结构加强。”
周开飞接着补充了使用细节,“还有就是门一定要大,开口尺寸尽量做足。我处理的工件,以后可能又大又重,最好能方便叉车或者搬运小车直接进出,省掉中间倒腾的环节。”
陈总工一边听一边在纸上记着关键点,听到这里,插话道:“门要做大没问题,但周总,如果考虑直接进叉车,那地坪高度和舱内地面的承重、耐磨就得特别设计。而且,门大了,密封结构和启闭机构的复杂程度、成本都会上去。”
“这些都可以考虑在预算里。”周开飞态度明确,“效率和安全优先。您按这个方向设计。”
“明白了。”陈总工记下,接着提出另一个衍生问题,“还有个事,如果你要方便叉车水平进出,那整个舱体的安装高度就得和厂房地坪找平。这边可以考虑做一部分下沉式安装,比如埋入地下半米到一米,这样既降低整体突兀感,进出坡道也平缓,更利于作业。”
他稍微计算了一下,给出建议:“这样的话,舱体总高可能要做到三米四、三米五,留出地面以上的合理高度。但这就意味着你那边预留的位置,地基得重新处理,要往下挖,做好基坑的防水、防锈和承重基础。这部分土建工程,得你们自己先搞定,或者我们报价里包含,但由我们找专业队伍来施工。你们厂区条件允许吗?”
周开飞迅速在脑海里过了一下核心区预留位置的布局。
“位置没问题,基坑和基础这部分……”他略一思索,“陈工,如果您合作的施工队伍有类似经验,能一并负责最好,我们协调起来也省事。费用按实际发生列明,单独报价。我只有一个要求,基础必须牢固,防腐防潮要做到位,别以后舱体因为基础问题出事。”
“那肯定,基础不牢,再好的设备也白搭。我找长期合作的专业土建队来做,他们做过类似设备基础,有经验。”陈总工答应下来,“那我这边把设备本体、现场组焊、以及基础施工,打包做个整体方案和分项报价给你。”
“好,就这么定。辛苦了,陈工。”
“分内事,周总客气。保持联系。”
挂了电话,周开飞在笔记本上“立式深冷舱”一项后面,又添加了几个关键词:大开口舱门、叉车进出、部分下沉安装、独立基础。
事情正在一步步从构想变得具体,也从单纯设备采购,扩展成了一个包含土建的小型工程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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