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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灵筱笑得直不起腰。
这种逃账被人追讨的滋味，还是头一回遇见。
虽说欠钱跑路的是她师哥。
“师哥，咱们明日把钱送了不就完了。”
“钱是小事。”沈青舟摆摆手，“这脸丢不起。”
曲灵筱笑得又弯下腰去。
笑够了，两人慢慢往家走。
转过一个巷口，前头那片宅子便露了出来。
三过居。
曲灵筱瞧了眼门匾上的字，又低头看着门前的台阶，嘴角笑意没了，眼神渐渐转柔。
沈青舟拍了拍她肩膀，
“筱筱，别想了，咱们到家了。”
曲灵筱轻轻嗯了一声，“是，师哥说的是，咱们到家了。”
沈青舟伸手推开门，刚一启缝，
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便顺着门缝挤了出来，绕着二人脚边团团打转，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
“大黄！”
曲灵筱欢喜得蹲下身去，伸手抚它头顶。
大黄吐着舌头，直往她手心里舔，舔得曲灵筱咯咯直笑。
沈青舟在一旁撇了撇嘴。
原来舔狗就是这么来的。
呃……也不能这么讲。
上辈子，自己貌似也做过一阵子舔狗。
两人进了门，四下里一望，前院天井里没人。
也没个说话声。
便穿过正堂，往后院去。
怪不得前头瞧不见人，原来都在后头。
陆无双拄着拐杖，在院子里慢慢的走路，程英从一旁扶着。
瞧着陆无双这副模样，曲灵筱玩心顿起，
“小瘸子，还没好利索呢！”
陆无双闻声抬头，下意识要张口回怼，一眼瞧见曲灵筱现下模样，生生又咽了回去。
一旁的程英也转过脸来，不由得一怔，扶着陆无双臂膀的手，不觉松了几分。
眼前站着的，自然是再熟悉不过的曲灵筱。
却是一袭红衣，往那日头底下一站，如火般鲜亮热烈。
脸还是那张脸，眉眼也还是那副眉眼。
眼神，不对了。
气韵，也变了。
从前那个只会傻笑的姑娘，此刻眼里清清亮亮，含笑带俏，整个灵透透的姑娘家。
还是程英先回过神，“曲师姐，你痊愈了？”
曲灵筱一笑，“好了。”
程英长松一口气，轻轻抚了抚胸口，“好了便好，总算是放下一桩心事。”
说罢，目光不由得飘向沈青舟。
沈青舟冲她眨眨眼。
陆无双这才回过神，上上下下细细打量她一遍.
“你个大傻姑，好了就了不起了？一进门就喊我小瘸子，你这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我可没有伤疤。”
曲灵筱笑嘻嘻的，
“倒是你，这腿脚还没利索，走起路来一摇一摆的，这要是把衣裳脱了，活脱脱一只褪毛的鸭子，正好拿来做一道酱板鸭。”
“你说谁鸭子！”
陆无双拐杖一撑，就要往前扑。
程英连忙把她按住，无奈劝道：“表妹，仔细你的脚。”
“小瘸子，来打我呀！”
曲灵筱笑得直抖，一身红衣跟着晃。
陆无双被她笑得脸都青了，扭头冲程英道：
“表姐你瞧瞧她！好了是好了，这嘴倒比从前更损了。”
沈青舟得意洋洋，在旁凑趣，
“陆丫头，前几天我便说过，等筱筱好了，少不得要找你报仇，你看，这不来了？”
这种递刀子的，最叫人讨厌。
陆无双愈发气鼓鼓，气着气着，到底没绷住，自己笑了出来。
“好了就好。等过些日子我也好了，再跟你好好算账。”
盯着曲灵筱看，又问：
“你这身红衣裳，哪来的？”
“师哥买的，好看不？”
“他给你买的？”
“嗯。”
“那一点都不好看。”
扭头看向沈青舟，
“我也想要一身红衣裳，你给我买。”
沈青舟摇摇头，一本正经地说：“我觉得，你还是光溜溜的好。”
“师哥说的对。”曲灵筱从旁挽着他胳膊，笑得得意洋洋。
陆无双有些急眼，“表姐，你看他们两个......”
程英莞尔，“好啦，都别闹了，先各自把病养好，再说别的。”
沈青舟把笑收了，
“行了，不闹了。你小心着脚下，走一会便回屋歇了，慢慢来，不着急。”
又对曲灵筱道：
“筱筱，你跟我来。”
说完便往书房走去。
曲灵筱冲着陆无双挤挤眼，转身跟了过去。
程英心知他师兄妹两个去书房，自是有事，便扶着陆无双往屋里去，“表妹，回屋罢，”
陆无双咬着牙，“师姐，你要替我报仇。”
程英只双手扶她，摇头轻笑，“我可没法子，咱们三个，谁又是他的对手。”
“气势不能让弱了！”
“再怎么不弱气势，到头来吃亏的还不是你？”
*****
沈青舟领着曲灵筱，来到书房。
“筱筱，把门关好。”
曲灵筱依言把门掩上，走到沈青舟身边。
落后半步立着，抬眼去瞧墙上挂着的那幅画像。
画上是道士师父，模样一如记忆之中，一副勘破尘俗的神态，眉眼温和，气度洒脱。
若没有画上这位道士师父，便没有身边这个师哥，也便没有这个属于她的家，更不会有病情痊愈的这一日。
或许，她这一辈子，也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完了。
是师父，给了她一个改命的机会。
又是师哥，把这机会，一桩一桩的变成了真的。
沈青舟瞧着画里的道士，慢慢吐出一口气来，
“师父，今个来，主要是有两件事，要通知您老人家一声。”
曲灵筱抿了抿嘴。
通知.....师哥这口气，硬朗。
沈青舟往下说：
“这头一件，弟子不辱使命，到底把师妹的病给治好了。”
“往后，您这俩弟子，全都活蹦乱跳的。师妹的事，也不用你操心，估摸着您也压根不会操心。”
“我这当师兄的，天生一副劳苦命，只恨当初上了您这条贼船，如今下不来了。”
曲灵筱忍着笑，听他冲师父胡扯。
沈青舟顿了顿，
“这第二件，当年您也说过，师妹天资，胜过我这个师兄。”
“打从今起，我打算传授师妹武功，您要是同意，便吱个声，要是不肯，也吱个声。”
画里的道人虽说栩栩如生，到底是画，如何能回他。
“得。您老既然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就这么定了。行啦，不跟你扯了。你这糟老头子忒坏，我要跟师妹唠嗑了。”
说罢，他走到画像下方，转过身面对曲灵筱，神色立时肃然，正色唤道：
“曲灵筱。”
曲灵筱垂首而立，“曲灵筱，恭听师哥教诲。”
“曲灵筱，自今日起，由师兄代师传艺，传授本门武学。你须潜心领悟，勤学苦练，万不可懈怠。”
曲灵筱垂着手，将这番话在心底默诵一遍，才抬起头来，一双眼睛亮亮地望着他。
“师哥，我记住了。”
沈青舟微微颔首，
“好。本门门规，暂且只有两条。其一，同门严禁内斗；其二，严禁将本门武学外传。”
“暂且就这两条，往后随时再添。”
曲灵筱眨了眨眼，“师哥，咱们这门派叫什么名？山门在哪儿？”
沈青舟哪里知晓去，便是这门规，也是他临时现编的。
“这些不打紧，往后再说。行了，把严肃收了，跟师哥来。”
曲灵筱：“…………”
门派名不打紧么？
应该很要紧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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