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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坐在杂货店里吃饼干的沈月乔,总算明白为什么杨桂英吵架要把门窗紧闭了。
原来是因为邻居们已经提前劝过她,她如今过得不好所以才特别怕大家笑话。
“本来再嫁是为了有人帮忙干活。如今黄贵中这个样子,杨桂英就这么忍了?”
林家旺说:“嫁都嫁了,她还能怎么地。好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而且黄贵中也不是那种爱打人的。偶尔也挺知情识趣的。”
从这家杂货店出来,韩亦川看着苏记恒顺酱油坊的招牌说:“听起来黄贵中虽然不算什么良人,身上也有一些好吃懒做的毛病。但是我总觉得之前这两个人似乎也没有恶劣到一定要杀妻的地步。看来关键还是要看看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沈月乔指着裁缝店的方向说:“咱们去问问她的好朋友吧。”
谁知道等他们两个走到裁缝铺门前时,却发现铁将军把门。
韩亦川到旁边的粮油店找老板询问:“这家店的老板林翠去哪了?”
粮油店老板说:“今天中午吃完饭我看她拿着一包东西急匆匆地走了,可能是去给人送衣服了。那个杨桂英到底是怎么死的?”
看他这么爱打听,韩亦川和沈月乔干脆在粮油店坐着等林翠回来。
“听说她们两个关系很好?”
粮油店老板点头,“这一片啊,原本就她们两个是寡妇,数她俩能聊得来。”
正说着呢,粮油店老板朝街上一指,“你看,那不是林翠回来了。”
沈月乔探头一看,只见一个身材矮胖、样貌平平的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女人拎着一个布包正在路上走着。
她赶紧出去拦住了对方。
“你好,请问是林翠吗?”
林翠有些疑惑地看着她,“我是。这位小姐,你是要做衣服吗?”
沈月乔看她似乎是还不知道杨桂英出事了,便也没把话说明。
她含含糊糊地说:“嗯,那咱们进去说吧。”
一看有生意上门,林翠打开店门招呼他们说:“那进来吧。”
韩亦川和沈月乔跟着她进屋,只见屋里堆满了布料和各式各样做了一半的衣服。
林翠把手里的包放在身后的一张桌子上,然后转头问他们:“你们是要做订婚还是结婚的礼服?要做西式还是中式的?我做旗袍比较拿手。”
韩亦川愣了一下,“那个,我们不做衣服。我是中央捕房的。”
林翠看着他,“巡捕房的人?找我干什么?”
沈月乔问:“你刚刚不在家,可能还不知道。我们中午的时候发现杨桂英死在了家里。听说你们是最好的朋友,所以找你来询问一下情况。”
林翠收拾布料的手猛地停住了。
“桂英死了!什么时候的事?”
沈月乔说:“法医说死亡时间大概在昨天晚上,你最后一次见杨桂英是什么时候?”
林翠有些茫然地坐下,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怎么就死了呢?这事一定是黄贵中干的!”
韩亦川说:“你认为凶手是黄贵中,理由呢?”
林翠用手帕抹着眼泪。
“不是他还能是谁?理由,这个就是理由。”
林翠转身走到店里的另一张桌子前,把自己刚刚放在那里的包拿了起来。
一阵包的卡扣开合的声音响过之后,她手里拿着一张纸走回来递给韩亦川。
沈月乔凑到他身边看了起来,只见那张纸的左上角有些皱,抬头上写着《要求离婚声请调解书》。
“这不是离婚诉讼的调解申请表格吗?杨桂英要离婚?”
林翠说:“前段时间不是有个女明星离婚的事情在报纸上闹得沸沸扬扬的吗。桂英就找我来打听,说现在是不是不用等着男人休妻,女人也可以休夫。我想起我的一个客人她丈夫就在律师行当助理,我就给她介绍了一下。我们还没交律师费,人家看我是熟人就找了一张没用的给我们先看看,让我们大概知道一下申请离婚需要什么东西。”
沈月乔的舅舅张仲衡就是律师,她对这方面还是有一定了解的。
“虽然说是平权了,但是女性离婚也是要男方有明确过错的。我们听说黄贵中没有虐待她的情况,难道是这人有犯罪或者恶疾?杨桂英打算以什么理由诉请和黄贵中离婚?”
韩亦川没想到沈月乔对法律也这么精通。
林翠又擦了一把眼泪说:“之前桂英要离婚,是因为发现黄贵中从柜上偷钱。她后来仔仔细细把账盘了一遍,发现前前后后少了几十块大洋。我们这都是小本买卖,这可不是小数。”
韩亦川对林翠说:“两口子之间,拿家里的钱好像也算不上什么犯罪吧?”
林翠嗯了一声,“人家王先生也是这么说的。可是前天下午,桂英突然来找我,说是找到起诉离婚的理由了。”
韩亦川和沈月乔两个立刻把脑袋凑了过去,“什么理由?”
前天下午,林翠正在自己的店里剪裁一件旗袍,突然看到杨桂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她把手里的剪刀放下对杨桂英说:“怎么了,这么着急忙慌的?”
杨桂英转身把她的店门关上,凑过来低声对林翠说:“咱们上次说要起诉离婚,王先生不是说必须得有重婚、虐待等情况,法院才会判我离婚吗?”
林翠点点头,“对呀,所以这事咱们不是没办成吗。”
杨桂英朝她古怪地一笑。
“翠儿,这回可以了!”
林翠赶紧问她:“怎么了?他打你了?”
杨桂英摇头,“不是,今天上午邮差过来送了一封信。我一看邮寄的地址是黄贵中老家,我就拆开来看了,你猜信里说的什么?”
林翠和她认识这么多年,一看她这表情就是有大事。
“说的什么?”
杨桂英哼了一声,“那封信是黄贵中在老家的父亲托人帮忙写的,说黄贵中他老婆得了痨病,让他赶紧往家里寄钱治病。”
林翠捂着嘴说:“老婆?他在老家有老婆!也是,他跟你结婚的时候都已经二十六岁了,这个年纪在乡下没结婚才奇怪呢。你当年怎么就没起疑心?”
杨桂英说:“当时我也问过了,他说是老婆难产死了,自己现在是单身。我真没想到他老婆根本就没有死。他重婚了,法官还能不判我离吗?”
林翠想到了一个问题。
“那封信呢?”
杨桂英摇摇头,“让他抢走了。他跪下来求我说他也是受害者,说什么跟这个老婆是包办婚姻没有感情。后来更是把那封信直接撕得粉碎放在灶膛里烧了。”
林翠有些惋惜地说:“可惜了。这要没有证据,对方能承认吗?”
杨桂英倒觉得问题不大。
“不管他承不承认,他在乡下有老婆这个事总是事实。大不了我花钱找他的老乡作证。”
林翠看她在心里都想好了,也没再多问。
“那黄贵中现在干嘛呢?就在家等着你起诉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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