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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豆备船备了两天。
第三天一早,他把行李捆好,站在堂前。
赵闲从后头出来,衣裳穿得寻常,没带箱,也没带囊。
“师父,什么时候动身。”
“你动身。”
阿豆愣住。
“我?”
“你。”赵闲说,“船我已经托人看好了。那个跛脚的认得路,他送你去。”
“师父,您不去?”
“不去。”
“老庙祝要见的是您啊。”
赵闲走到堂口,站在门槛里,往外看。
外头的街上,天没大亮,已经有挑担子的过去,担子上冒白气。
“他见不见我,不要紧。”赵闲说,“他要问的话,你替我答。”
“我答得了吗。”
“答得了。”赵闲说,“你从疫棚里出来的人,答得了。”
阿豆还想说什么。
赵闲抬手,指了一下堂里。
堂里已经坐了三个人。一个老太太,一个抱着娃的妇人,一个年轻人扶着墙站着,咳。
“病人在这儿。”赵闲说,“我走不开。”
“师父——”
“三天前,我锁了药箱。”赵闲说,“今天,我要锁第二样东西。”
他看着阿豆。
“叫你去,不是支开你。是这堂,得有人留;那庙,得有人去。”
阿豆站了一会儿。
他把那句“您不去我不放心”咽了回去。
“我去了,怎么答。”
“到了再说。”赵闲说,“我只交代一句。”
“您说。”
赵闲转身,往堂里走。
走到半门,他回过头。
“去了先喝一口岛上的水。”
“就这句?”
“就这句。”赵闲说,“喝完了,才知道那水什么味。”
“还有别的吗。”
赵闲想了想。
“还有。”他说,“岛上的人要是问你,你师父为什么不来。”
“怎么答。”
“你照直说。”
“照直说,就是您走不开。”
“不。”赵闲说,“照直说,是我老了。”
阿豆一激灵。
“师父。”
“人老了不出门,天经地义。”赵闲说,“你这么说,他们不会怪。”
“可我……”
“你怕什么。”
“我怕那边的人,觉得咱们轻慢。”
赵闲笑了笑。
“你手里有针,怀里有账。”他说,“他们不会觉得你轻慢。”
阿豆站着,还想再说什么。
阿石从堂里出来,站在两人中间。
“阿豆。”他说,“师父不去,是对的。”
“怎么说。”
“京里这摊子,四个人分四路。”阿石说,“师父是那根桩子。桩子一拔,四路都散。”
阿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赵闲。
“那我去了,办什么。”
“办三件。”赵闲说,“看水,看账,看人。”
“看完呢。”
“看完,”赵闲说,“你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往堂里走,没再回头。
阿豆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堂里的老太太已经在说话了,声音不高。
“先生,您今儿个的字,好像比上回写得慢了。”
“慢了。”赵闲说,“慢一点,稳。”
“师父。”阿豆说。
“嗯。”
“我走了,手凭考那边,谁管。”
“李崇的门生接了。”赵闲说,“他认得卷。”
“药价呢。”
“木生管。”
“京堂。”
“阿石坐。”
“海岛那边要是这一趟办不成。”
“办不成。”赵闲说,“你回来,我还在。”
阿豆应了一声。
他拎起包袱,走到门槛上,回头看了一眼。
堂里坐着的三个人,都在看赵闲。
赵闲坐下,拿起笔。
笔落在纸上,第一笔,稳。
阿豆把包袱往肩上一提,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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