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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举定在三天后。
岛上的人管这叫“坐会”。天晴的时候,在庙前的空地上,摆一圈石头,谁有话谁坐上去说。
阿豆去听了头一天。
去了才知道,两拨人已经吵了半个月。
一拨人推老渔民的孙子。
孙子叫阿汶,二十出头,在岛外读过几年书,认得字,会写。
“认得字才能记账。”有人说,“账记不明白,庙就散了。”
另一拨人推一个外来的游医。
游医姓郭,四十来岁,三年前坐船到岛上,就没走。
他在岛西头搭了个棚,给人看病,不收钱,收鱼。
“看病的是大夫。”有人说,“认字的是账房。庙里要的是大夫。”
“郭先生不会记账。”
“不会记,学着记。”
“他要走呢。”
“他来了三年,没走。”
吵了半天,谁也说不动谁。
阿豆坐在人群边上,一句话没说。
半场散了,有人过来问他。
“外来的。”
“嗯。”
“你在外头,见得多。”那人说,“你们那儿,这种事,怎么定。”
阿豆想了想。
“外头不这么定。”
“怎么定。”
“外头,”阿豆说,“派人来考。考过了给凭,凭挂上,谁也没话说。”
那人愣住了。
“考?”
“考。”
“考什么。”
“考治病。”阿豆说,“也考认字。”
那人回头看了看人群,又看了看阿豆。
“那你考不考。”
“我不是这儿的人。”阿豆说,“我不考。”
“那谁能考。”
阿豆没答。
他回到庙里,把这件事说给老人听。
老人躺在那儿,听完,笑了一下。
“你这话说出去,”老人说,“郭先生要吃亏。”
“为什么。”
“他治病好。”老人说,“可他认字少。”
“认字少,可以学。”
“他四十二了。”
阿豆没说话。
老人咳了两声。
“你师父当年,”老人说,“也是外来的。”
“嗯。”
“他来的时候,”老人说,“身上就带着一根针。”
阿豆抬起头。
“岛上的人信他吗。”
“开头不信。”老人说,“后来信了。”
“因为什么。”
老人往窗外看。
“因为他先喝了这儿的水。”老人说,“喝完就没说过一句外头的话。”
那天晚上,阿豆睡不着。
他从床上坐起来,走到院子里。
院里那棵老树光秃秃的,从树缝里能看见天,天上一颗星很大。
陈九在井台上坐着。
“睡不着。”
“嗯。”
“想坐会的事。”
阿豆在他旁边坐下。
“陈九叔。”
“嗯。”
“你说,这岛上的人,为什么要争。”
“争一个位子。”
“位子有什么好争的。”阿豆说,“那庙里没钱,没权,还得淘井。”
陈九笑了笑。
“你在这儿住了九天,还问这话。”
“问。”
“因为这庙里,什么都有。”陈九说,“有药,有账,有一口井。岛上的人病了几十年,靠的就是这三样。”
“谁守着这三样,谁就是这岛上的人。”
“你要是外来的,”陈九说,“你守住了这三样,你就不是外来的了。”
阿豆没说话。
他忽然想起自己被叫去问话的时候,那人问的是“你在外头,见得多”。
那人叫的不是名字。
叫的是“外来的”。
“那郭先生呢。”阿豆说,“他来了三年。”
“他来了三年,”陈九说,“还是外来的。”
“因为他没淘过井。”
阿豆抬起头。
“淘井,就算数?”
“淘井,就算数。”陈九说,“井是给全岛人喝的。谁下到井底,谁就是把命搁在岛上了。”
“这话谁说的。”
“老庙祝说的。”陈九说,“他二十年前,也是外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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