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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听见岳桂那声带着求救意味的呼喊，王免的心脏便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一下下撞着胸腔。
岳桂平日虽爱插科打诨，嘴上还有点小毒舌，可他在大事从不会戏谑糊弄，更不会拿 “祝如愿” 这个名字随意开玩笑。
心底翻涌着按捺不住的期待，王免特意选了一个自认最帅的姿态现身，顷刻间横扫所有新兵，在她面前展现出自己强大的一面。
他心里清楚，这份举动刻意又笨拙，近乎幼稚。
忐忑像细密的藤蔓，一圈圈缠紧他的心绪。
王免心底两股情绪反复拉扯。
他迫切想要印证心底的猜想，确认那道熟悉的气息真切存在；可恐惧也随之悄然爬上心头，他怕这又是一场虚妄的幻梦，生怕下一秒，眼前的人影，就像往日无数个思念的夜里浮现的幻象那样，转瞬即逝。
所以无论这场重逢最后会是什么模样，王免都别无奢求。
烟尘还在武器库的废墟间缓缓浮动，灰蒙蒙的薄雾滤过天光，曾经羁绊深厚的两人，就这样立在一片废墟之上。
远处新兵的喘息与愤懑隔着一层朦胧的灰霭隐隐传来，可他们之间却有一种独特的氛围，仿佛周遭所有的喧嚣都远去了。
王免胸腔里翻涌的情绪翻涌上来。
他曾在无数个被悔恨啃噬的思念中，设想她还活着的模样，可当他真真切切感知到那道熟悉剑气时，心底依旧控制不住地阵阵发颤。
身为时间之神的代理人，他本该是最不受束缚的时序暴徒，却长久受困于祝如愿被八岐大蛇掳走的那一幕里。
在无尽悔恨的漫长时光中，他在“爱别离”与“求不得”的执念中和时间不停赛跑，拼尽全力，却依旧不够强大。
烟尘在祝如愿身侧轻轻流转，那双眼睛依旧盛满他记忆里熟悉的灵动光彩。
只是当视线落在他身上时，只有猝不及防的错愕，还有一层淡淡的戒备，没有半分故人相逢的熟稔。
“你之前认识——”祝如愿迟疑开口，在这般厚重翻涌的情绪面前，话语到嘴边又轻轻顿住，“我们之前关系很好，对吗？”
空落落的酸涩，像细沙一般蹭过王免的心口。
眼前是一张陌生的明艳脸庞，属于他们的过往记忆，她也不记得了。
可这一点怅然，在失而复得的巨大欢喜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王免喜欢的，从不是一张固定不变的面容，而是祝如愿本身。是她独一份熠熠生辉的灵魂，那份藏在骨子里的桀骜坦荡，带着无人可以遮掩的锋芒，世间仅此一人。
周边是断裂的钢筋横斜，碎石残垣铺了一地，入目尽是崩塌后的破碎。
可于王免而言，三年来一直空缺破碎的心，正在这漫天尘埃之中，一点点被慢慢填满。
只要她好好的，真切地存在，鲜活地活着，就够了。
王免心里是这样想，可他展现出的，却是一副带着委屈的难过模样，甚至顺势半真半假地卖起惨，话语都带上几分随口编造的软意：“是啊，我们的关系很好很好，有整整一年，我们几乎朝夕相伴，你还向你的家人介绍过我呢......”
祝如愿有些发懵。
她很难想象，刚刚仅凭一己之力，转瞬之间就压制众多新兵的【假面】小队队长，会露出这样柔软脆弱的神情，一时手足无措。
她从吴湘南口中听闻的，只限于他知晓的事，也是祝如愿与吴湘南之间的交集，即东海的八岐大蛇之战和高天原的死里逃生，那是别人口中属于她的终局。
可眼前这个人，存在于她另外一段更早的过往中。
她此刻确实没有相关记忆，但在得到吴湘南确切的实证之后，她没道理会否认她身为“祝如愿”的过往。
面具摘下之后，对方身上那股慑人的锋锐尽数消散，整个人一下子柔和下来，变成了悲伤小狗。
他的眉眼漂亮，眼底毫不遮掩地盛着仰慕与珍视，让祝如愿心底莫名浮起一丝愧疚。
......不会吧，难道这是她从前欠下的情债？
“抱歉，我现在还——”
就趁着小姑娘心头软下来，毫无防备的这一瞬，王免上前一步，伸手将她紧紧拥进怀里。
他没有用蛮力箍紧，手臂却稳稳圈住她的后背，把人轻轻收进怀中。
祝如愿的脸颊轻轻贴靠在他胸口，能清晰感知到他胸腔下擂鼓般的心跳，一声声透过衣料传过来，重而滚烫。
她身体下意识微微一僵，握着剑的手瞬间收紧，一时不知道该抬手推拒，还是静静不动。
陌生的怀抱裹挟着一种沉甸甸的情绪压过来，将她心里搅得更是乱糟糟一团。
王免埋首在她肩窝，鼻尖蹭过她的发丝，真切触碰到怀中人温热的躯体，感受着她平稳起伏的呼吸。
这不是一碰就碎的幻象。
他心底空缺多年的最后一块缺口，终于在此刻彻底填满。
解铃还须系铃人，长久积压的思念与悔恨，全都在这个拥抱里被抚平。
王免抱得很珍惜，仿佛稍一松手，这场来之不易的重逢就会化为泡影。
“没关系，来日方长。这一次，我会让时间站在你这边......”
他低声贴在她耳畔轻语，嗓音温软，带着难以掩饰的珍重。
然而这份难得的温情，并没有维持多久。
“啊啊啊啊啊太过分了！队长好狡猾！”
李玄的声音从烟尘的另一头传过来，又尖又亮，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悲愤。
赵薇薇如果不是看两个人抱得很紧，恨不得把他一锤子打飞。
“呵呵，用时间加速抢跑是吧？”她站在李玄旁边，双臂抱在胸前，嘴角挂着冷笑，语气里全是挤兑，“神墟用到这份上，还真不愧是我们的队长呢！”
“我严重怀疑队长就是为了耍酷才卡点登场！一点都不顾我的死活啊！”岳桂抬手抚过鸭舌帽下方被剑气削掉一角的头发，他平时很注重形象管理，这不对称的发型让他浑身难受，“你得赔我的发型！”
孙田屏望着方才狼狈不堪的月鬼，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随即迅速收敛笑意：“这里灰尘太大，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我同意。”
李玄打了个响指，笑道：“没问题，交给我。”
下一瞬，一道流转着幽紫光晕的空间旋涡在几人身侧缓缓展开，涡洞轻轻震颤，模糊了空间界限。
祝如愿轻轻从王免的臂弯里退出来，目光带着几分好奇地扫过【假面】小队五人。
这些人都认识她。
他们说话时的语气、彼此之间的熟稔，也连带着将她裹进这团闹哄哄的气氛里，这让她心底隐隐感觉整件事的走向越来越不对劲。
“我也要跟着走吗？可我还是新兵，这场测试我还要......”
视线中，王免抬起手，把手里那张“王”字面具缓缓往她脸上覆去。
冰凉的面具材质贴上她的面颊，刚好妥帖地罩住大半张脸。
戴好之后，王免没有立刻收回手，指尖隔着面具在她额头正中轻点了一下，动作带着几分戏谑的温柔。
他眼底盛着浅浅笑意，目光透过面具眼部的网格纹，直直对上里面那双清亮的眼睛。
“那很遗憾的告诉你，你现在，被我们绑架了。”
祝如愿：......
哈？
“哈哈，别当真，他打不过你，逗你的！”赵薇薇快步上前，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熟稔地一把环住祝如愿的胳膊，顺势将她往紫色旋涡里带，又转头朝着李玄喊，“漩涡，定个平稳点的地方好吗？我可不想一落地，直接掉进什么犄角旮旯。”
“哈哈，你当我还是当年新兵测试中的盏境吗？”
【假面】小队确实答应了袁罡，在这场新兵对抗测试里，将战斗境界压制在盏境。
不过这份约定，约束的只是交手对抗的实力，像这种给自己人提供便利的手段，应该也不包含在限制之内吧？
李玄悄悄解开了一点境界限制。
管他呢！队长都把面具双手奉上了，他这算什么违反规则？
紫色空间旋涡漾开淡淡的吸力，轻柔却不容抗拒地卷住祝如愿的身形，将她往涡洞深处带去。
几乎就在同一瞬，废墟底下，林七夜咬紧牙关，奋力顶开压在肩头厚重的石板。
手掌蹭过粗糙碎石，撑着地面慢慢站直身子。
他抬手挥开扑面而来的滚滚浮尘，眯着眼看向那片正在消散的烟幕，刚好撞见祝如愿即将被涡洞吞没的背影。
林七夜的瞳孔猛地一缩，失声喊道：“小愿！”
他喊出声的时候，人已经往前冲了。
此时，【假面】小队其余成员早已全部踏入空间通道，作为队长，王免习惯性地独自留在后方断后。
他正要跨进旋涡，身后那一声呼喊撞进了他的耳朵。
王免回过头。
他的视线直直撞上林七夜，对上这位米迦勒的神明代理人。
两道目光在烟尘弥漫的废墟中央隔空相撞，空气瞬间绷紧。
王免深邃的眼眸静静落在林七夜身上，有审视，有打量，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丈量一样的目光。
尚未成长起来的神明代理人，还不够格。
片刻之后，他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似是带着无声的宣示。
王免没有出声，也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性的动作，就只是静静和他对视。
短暂的几秒像被拉长，硝烟与尘土悬浮在两人之间。
王免后退半步，任由空间之力拉扯自己，跟着跨入紫色旋涡。
涡洞边缘翻涌的紫光迅速收拢，最后一点光影彻底消失在残垣之间，原地只余下满地碎石与静静沉降的烟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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