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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天色擦黑。
李明河与李明江推着两辆自行车往院门外走，赵干事两口子带着儿子儿媳，呼啦啦全跟在后头送出来。
李明江浑身不舒坦，推车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搁。
往常在东屯，哪有人这么客客气气送？
这种被人当成座上宾的架势，让他后脊梁直冒虚汗。
到了院门口，赵婶子快走两步，脸上挂着笑：“明江啊，上回送你的鞋垫，合脚不？”
这话看似问鞋垫，实则是长辈在借物探口风，问他对自家姑娘中意不中意。
偏偏李明江半点没拐弯：“合脚！婶子，今个儿出门我就垫上了，走道真挺得劲，很舒服！”
他还把脚抬起来拍了拍。
他们一家子面面相觑，顿时一喜。
在老辈人眼里，男方当面承认鞋垫合脚、还直接穿在脚上，那就是把姑娘的心意全接下了，心里是一百个乐意。
砰！
院里西厢房传来一声轻响，房门被严实合严了。
赵雯丽害臊得躲进屋了。
李明河看得透亮：“赵叔，婶子，天不早了，路上黑，我们就先回屯了。”
“哎，路上慢着点骑，晃着手电筒看路！”赵婶子连声嘱咐。
李明江赶紧打开手电筒，照着前头的土路，跟老三一道蹬上车子离开。
后头院门外，赵家人站在路边瞅着那道手电光走远。
赵干事：“明江这孩子实在，心眼直，有一说一，不藏着掖着，说合脚就是真喜欢。”
赵婶子：“可不是嘛！就冲他刚才在饭桌上主动给咱老嘎瘩夹鱼肉，单凭这一点我就放宽心了。往后咱老嘎瘩真要过门去，准不受欺负，准是个知冷知热疼媳妇的！”
爷奶俩：“刚才老嘎瘩的脸都快埋饭碗里去了。”
赵婶子笑了笑，还冲着西厢房拔高嗓门喊：“你说是不是啊，老嘎瘩！”
屋里顿了半晌，才传出赵雯丽带着娇羞的声音：“娘......”
哈哈哈哈......
院子里顿时爆出一阵哄笑声。
............
乡村夜路黑咕隆咚。
两兄弟一路蹬车回到东屯。
进村后，李明河车把一拐，没直接往家去，而是带着李明江奔向林友根家。
其中一辆自行车是下午李明江从林家借的，得先给人家送回去。
林家院门大敞着，堂屋点着煤油灯。
林家早就吃完了晚饭。院子当间停着那辆拖拉机，林伟军和林伟民正弯着腰，把一筐筐装好的野菜往拖拉机斗子里搬。
他们只码了一层，不能往上摞太高，怕把底下的菜压坏，等明早临出发前再码剩下的。
“林叔，太爷，还没歇着呢？”李明河捏了车闸，单腿撑地打招呼，顺手从兜里摸出烟，递过去两根。
“老三回来了啊。”林友根接了烟，林山顶也伸手拿过去就着火点上。
李明江把自行车推进杂物间放好，拍打着衣裳走出来。
林友根吸了口烟问：“去林江屯还顺当不？”
“林叔，这次我全没插手，都是我二哥一个人挑的大梁。过秤、算账全是他领着办的，顺当得很。”李明河在旁边接过话头。
“呵呵呵......都是老三之前教得好。”李明江有些不好意思。
“......”
闲聊几句后，李明河转入正题：“林叔，农行贷款那事儿有着落了。我下午去县城找了信贷科吴科长，把厂子开的供货单子全交上去了，吴科长审核完说没啥问题。眼下就等咱屯子的名额定下来，把表填齐了送过去审批就成。”
林友根一听，脸色泛喜：“那敢情好啊！我正想跟你对这事儿呢，刚才我在屯子里挨家挨户问了一圈，有些家里底子薄，不敢担风险，有些家里手头宽裕，用不上借钱。扒拉到最后，一共是二十一户愿意跟着干。”
李明河听完掏出一厚叠纸递过去：“林叔，这是吴科长给的贷款申请表，上面每样都列得明明白白，凡是要贷款的户主，都得在上面按指印画押。”
林友根伸手接过来，借过光亮翻了翻：“成，这事交给我，明儿把这二十一户挨个把字签了、手印按上。等收拾齐整了，后天你带去县里递上去。”
“好。”李明河应着。
“......”
随后，又在院子里闲扯了几句闲篇，差不多了。
李明河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兄弟俩才推着自行车走出林家院子。
没骑车，就推着车往村尾走。
夜风吹在身上凉丝丝的。
李明江放慢了步子，侧眼瞅了瞅老三。
从昨晚听见那几句梦话开始，这根刺就一直卡在他嗓子眼里，憋得他浑身刺挠。
“老三。”李明江喊了一声。
李明河听到二哥喊，停下脚步看过去。
两人对看着，李明江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你......”
“二哥，我知道你想问啥。”李明河打断他的话，“咱回家再说。”
这事儿他不想瞒了，既然二哥已经知道，就没必要装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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