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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趣事,随着老圣人的到来停歇。
沈其远收了戒尺,薛蟠原地转了两三圈,一屁股坐下,倒在地上嘴里哼唧个不停。
见沈其远让众人行礼,老圣人摆手道:“无妨。”
赵彻在椅上铺上锦裘。
林黛玉、薛宝钗瞥见赵彻随侍,心中暗自揣测来人身份,神色不自觉拘谨起来。
老圣人缓缓落座,目光扫过石桌上的诗稿,见二女神色拘谨,便摆了摆手。
“朕只是闷了出宫走走,途经荣国府,进来寻沈卿叙话。你们都是他的学生,不必这般拘束。”
薛宝钗心头暗潮翻涌。
她原以为此番最多能得见世子一面,万万没料到竟能面圣。
恍然间,也明白了为何自家哥哥整天不务正业,总跟着琮三爷到处乱跑了。
老圣人拿起林黛玉的诗作,缓缓道。
“字句清幽,心境安宁。落笔无烟火气,可见慧思内蕴。”
再看薛宝钗所作,微微点头。
“持身端正,立意稳妥。静中藏志,可见心性沉稳。”
最后目光落在薛蟠那首打油诗上,摇头道。
“狗屁不通。”
一旁的薛蟠听了,揉着脸小声嘀咕道:“反正薛爷觉得挺好。”
老圣人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语气闲散随意。
“说起来,朕昨夜做了个古怪的梦。”
沈其远平静道:“臣可不会解梦。”
“听听无妨。”
老圣人眉头紧锁道:“梦里朕守着一座大园子,园中花木繁盛,遍地果实。”
“只是园墙处处有缺口,风从破洞往里灌,果子熟了便自行坠落,花草慢慢枯萎。”
“朕不停奔走,一处处修补墙洞。刚补好东边,西边又裂了。刚堵住南边,北边又塌开。”
“整整一夜,手脚不停,墙洞却越补越多,怎么都修补不完。”
老圣人说到此处,轻轻叹气。
“醒来之后,满身倦怠。”
所有人都默不作声,静待沈其远开口。
沈其远抚着胡须,神色平和。
“或许此梦是陛下心底牵挂所化。”
“这园子如同大周天下。墙有破损,如同世间总有缺憾祸乱。陛下一心想要护得周全,四处弥补,不肯留一丝疏漏。”
“可世间本无完美之事,缺憾本就难绝。一人之力,终究堵不住所有裂隙。”
“有些缺口不必强补,放下执念,不强求万事圆满,心头才得安闲。”
老圣人默然,目光落在槐树晃动的枝叶上,许久才缓缓开口。
“谈何容易。”
说完他吐了口气,转头看向林黛玉。
“贾敏是你母亲?”
林黛玉微微一怔,轻声应答。
“是。”
老圣人望着她,带着几分追忆般说道。
“昔日宫中暮春赏花宴,御花园群芳盛放。席间众人争论花品高下,有人爱牡丹富贵,有人喜寒梅傲骨,各执己见,争执不休,隐隐有攀比争胜之意。你母亲那时年纪尚幼,静静旁观,始终不言。”
“皇后见她沉静,特意含笑询问,问她心中最爱何种花木。众人皆停了议论,等着看荣府小姑娘的浅见。”
“你母亲浅笑,言,花无绝对高下,人心方分贵贱。牡丹雍容,守的是盛世安稳;寒梅清冽,立的是孤节本心。四时花木各有其时,人若心平,所见皆是佳景。若心有争念,纵是繁花满目,亦是浮躁。”
“一番话说得清雅通透,不偏不倚,不贬任何人喜好,却道尽修身静心的道理。满座命妇无不暗自惊艳,小小年纪,竟有这般通透心性与豁达眼界。”
老圣人顿了顿,语气温柔下来,眼底漫开浅浅笑意。
“你父亲林如海,乃是当年新科探花郎,眉目温润,风姿朗朗。二人的缘分始于上元灯会。那日白日皇榜高悬,林如海一朝折桂。待到夜色降临,心绪难平,便携书童上街观灯散心。”
“贾敏随同荣国府女眷出游,护卫紧随身侧,一行人驻足在一盏巨大琉璃走马灯前,静静观赏灯上流转图景。”
“林如海恰巧行至此处,一眼认出荣国府的仪仗,知晓是世家女眷,不敢贸然上前惊扰,静静立在灯影之外。”
“贾敏见他青衫儒雅,气度从容,也不曾回避,见灯火融融,林如海随口吟道:火树千街明夜色。”
“贾敏闻声回眸,略一思忖,轻声对出:银花万盏照春风。”
“林如海心中一动,又吟一联:灯影逐人行,十里长街铺锦绣。”
“贾敏不假思索,应声作答:月华随客至,一城星斗落尘寰。”
“一联一答,林如海这才知晓,荣国府这位姑娘不单容貌秀美,胸中才情更是出众。贾敏亦看他谈吐温雅,风骨不凡。”
“往后荣国府派人细细打探林如海的品性才学,林家也知晓贾敏聪慧娴静。两家长辈两相合意,便定下婚约。你父母二人上元灯夕相逢唱和一事,当年在京城士林之中,也传成一段温柔佳话。”
老圣人看着林黛玉清瘦沉静的模样,轻轻一叹。
林黛玉垂首而立,神色微有怅然。
她素来只知父母是凭媒妁之约成婚,不曾想当年竟是上元灯下偶遇,以诗定缘,心中百感交集。
老圣人转眼看向林黛玉身侧的薛宝钗。
“说起旧事,你薛家祖上身居紫薇舍人,为薛家挣下皇商的根基。你父亲薛景沅承这份祖业,常年奔走南北江海,打理各处货栈买卖,苦心经营,才把薛家的产业扩到这般繁盛。可惜他也去得早,不然朕也不必另寻他人……”
老圣人说到这里,便缄口不再往下说。
薛宝钗心中疑窦丛生,猜不透老圣人这话背后藏着什么用意,只是君前谨言,终究不敢开口询问。
稍作片刻,老圣人再度看向林黛玉。
“彻儿带回的记载朕已经看过,只是纸上文字终究不得其法,你且说说其中诀窍。”
林黛玉敛了心神,缓缓开口,将天息之法的吐纳要诀娓娓道出。
老圣人依着她所言慢慢调整呼吸,不过片刻便闭目入定。
“莫要惊扰。”
沈其远抬手,嘱咐众人切莫惊扰。
众人闻言,纷纷走到了一边,薛蟠也不哼唧了。
因为陆镇抚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拿布堵着他的嘴,把人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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