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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蟠被陆镇抚拖出院子，一路拖到回廊尽头，往墙根底下一按，麻绳往柱子上一绕，打了个死结。
他嘴里还堵着布，呜呜咽咽说不出话，两只脚在地上乱蹬。
陆镇抚转身走了，回到院子外，见到了贾母与贾赦等人。
“老封君，圣上在里面歇着，不见人。”
贾母道：“老身不敢惊扰圣驾，只求在门外候着，等圣上得闲，还请替老身递一句话。”
陆镇抚点头，没赶她走，退到一边站着。
贾母便在院门外等着了。
鸳鸯从旁边搬了张杌子来，她没坐，只是拄着拐杖，看着院门里头那片槐树的影子。
她心里清楚，这趟来了未必能见着，见着了也未必管用。
可她还是得来。
老二在牢里，宝玉在牢里。
她这个当母亲的，当祖母的，总得替他们跑一趟。
王夫人站在后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贾赦本不想来，可贾母发了话，他不敢不来。他看见薛蟠被绑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布，便走了过去。
“哟，薛胖子，这是练什么功呢？”
薛蟠瞪着他，嘴里唔唔个不停。
贾赦蹲下来，伸手把他嘴里的布扯了出来。
薛蟠喘了几口气，张嘴就嚷：“大老爷，您可算来了！赶紧帮薛爷把绳子解了！”
“解绳子？”贾赦把布在手里甩了甩，“你先跟老爷我说说犯啥事了。”
“薛爷没犯事，就是哼唧了几声！”
“敢在圣上面前哼哼唧唧的，你薛胖子也是有种。”贾赦拿核桃敲了敲他的脑袋。
薛蟠嘴硬道：“薛爷又没说圣上的坏话。”
“你是没说圣上的坏话，你只是吵。”贾赦把核桃在手里转了一圈，“可有些时候吵就是错，要不是我家琮三跟世子一直罩着你，你早被砍成八瓣了。”
薛蟠不吭声了。
贾赦见他老实了些，便不逗他玩了。
“行了，老实待着吧，老爷我先走了。”
薛蟠急了：“大老爷！您别走啊！您得救薛爷啊！”
贾赦头也不回：“救你？老爷我自身都难保，还救你。”
薛蟠：“那您来干什么的？”
贾赦：“来看热闹的。”
薛蟠：“……”
贾赦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你舅舅没死在流放路上吧？”
薛蟠愣了一下：“大老爷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贾赦摆摆手，“就是想着回头你舅舅要是能从岭南捎点荔枝回来，分老爷我两颗尝尝。”
薛蟠在后头骂了一嗓子。
贾赦没理他，背着手往贾母那边去了。
院子里。
老圣人还在入定。
贾琮指着石桌旁的米袋对赵彻说道。
“我种的，一会你带回去吃。”
赵彻点头。
贾琮种的果子都特别好吃，这米估计也不会一般。
闲着也是闲着，赵彻轻声跟贾琮说起了话。
“北狄那边的事，大王子蒙真跟几位王子都签了册封文书，六郡降将官员也跟着具了结，愿意将北狄国土并入大周，朝廷也在着手设郡置县……”
贾琮哦了一声。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颗梨，随手递了一个给赵彻。
赵彻接过来咬了一口，继续道：“户部跟兵部虽然各有各的说法，但大体上已经定了。”
“哦。”
赵彻笑笑。
贾琮就这样。
打北狄只是为了拿爵位，拿到了压根不在意后续的事。
北狄并入大周也好，设郡置县也好，都跟他没什么关系。
“我打算给金刚打一套护甲。”赵彻换了个话题，“我找了工部一位名匠，专打甲胄的，手艺极好。回头你带金刚来一趟忠顺王府，让匠人给它量一量尺寸。”
贾琮点头：“哦。”
“那就这么说定了。”赵彻咬了一口梨，“当是补你的生辰礼。”
贾琮微微一怔：“我都忘了。”
“我可没忘。”赵彻将半只梨丢给馋得流口水的金刚，“在北狄的时候就在想该送你什么好，但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你能用得上的东西，索性退一步，给金刚配上甲，往后若是再上战场，多少能有些用。”
“嗯。”
……
林黛玉静静看着书，不时询问沈其远两句。
薛宝钗坐在她旁边，眼睛偶尔扫一眼坐在石凳上吃着梨、谈笑风生的两人。
她注意到贾琮说话的时候，赵彻会微微侧身，把耳朵凑近些。赵彻说话的时候，贾琮虽然还是那副淡然的样子，但会看着赵彻的眼睛。
旁人看不出什么来，可她看得出来。
这两个人之间的默契，不是一天两天养出来的。
她收回目光，看向自己手里那卷书。
日头慢慢往西移，院中的影子越来越长。
一个时辰后。
老圣人缓缓睁开眼。
他伸了伸胳膊，又转了转脖子，脸上那层来时的倦色已经褪了个干净。
“这法子果然有奇效。”老圣人活动了一下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轻快，“朕觉得浑身都松快了。”
沈其远刚想说点什么，陆镇抚从院门外进来，单膝点地。
“启禀圣上，荣国府老封君在院外等候多时，求见圣上。”
老圣人微微皱眉。
“让她进来。”
陆镇抚应声退出去。
不多时，贾母拄着拐杖颤巍巍的进了院门，鸳鸯扶着她，贾赦也跟了进来。
林黛玉和薛宝钗起身见礼。
贾母朝老圣人行礼，老圣人摆了摆手。
“有何事？”
贾母缓了口气道。
“老身今日来，是为我那不成器的次子和孙儿求个恩典。他们与那妖人确无关联，求圣上明鉴。”
老圣人沉默不语。
妖人的事情他知晓，若说贾政跟贾宝玉跟妖人有勾结，他是不信的。
倒不是信任二人的为人，而是纯粹信任二人的能力。
大周朝堂荫补官是可以晋升品阶的。
贾政背靠荣国府，居然还能稳当十几年工部员外郎，其能力之平庸，堪称清新脱俗。
贾宝玉更不用说了，连纨绔子弟都混不上的富贵蠹虫。
一个庸材，一个废材。
说他们勾结妖人图谋不轨。
老圣人反倒觉得那妖人的口供更可信些。
毕竟除了谋取荣国府的气运，贾宝玉浑身上下毫无可利用之处。
想到这，老圣人不禁觉得贾代善的后代个个都各行其道。
老大无赖成精，老二庸碌无能，孙子要么是富贵蠹虫，要么是混世魔王。
每一个都有独到之处，极具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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