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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卢象升闻言笑了笑，却没有说话，高起潜能够利用他的权力卡住天雄军的粮草补给，可问题是，人家李伯信的钱粮补给全部是自筹的。
直到现在，李伯信也没有收到高起潜提供的粮草，人家活得好好的，你还能咬他不成？
不过，张其平却不像卢象升这么乐观，作为巡抚，而且还是与高起潜关系不错的一个派系的人，他太清楚高起潜的为人了。
别看李伯信的粮草不是高起潜调拨的，但是他可以利用监军之权，往李伯信身边派人核查，只要想查，怎么会查不出问题？
就算没有问题，也可以制造出问题，或者是收买李伯信身边的亲信，所谓的忠诚就是背叛的筹码不够。
更为关键的是，对于整人，高起潜是专业的，卢象升就是一个现成的例子，他原本自崇祯二年，在大名府知府地任上，募集民壮万余，北上勤王。
这件事原本就不是卢象升的活，可问题是，他却逆行而上，瞬间就走进了崇祯皇帝的视线，卢象升的官职就如同坐火箭一样，迅速擢升，一步步做到了兵部尚书，宣大总督。
可问题是，高起潜只用了几招，就把卢象升逼得欲仙欲死，高起潜先让言官上疏，参与卢象升杀良冒功，擅杀百姓，抢掠民财，草菅人命等一系列罪行。
这些弹劾并没有直接扳倒卢象升，但能让崇祯皇帝心里种下一根刺，十几道弹劾折子一递，他就对卢象升产生了怀疑，也漠视了高起潜分卢象升的兵，断他的粮。
以李信小胳膊小腿，还经不起高起潜的报复，没有李伯信，他这个保定巡抚就是一个空壳子，无论如何也不能让高起潜收拾李信。
当然，表面上他不会高起潜，因为这个太监太要面子了，就算他说得天花乱坠，也改变不小什么。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这名军使满面欣喜地道：“公公，大喜，大喜啊！”
高起潜不解地问道：“喜从何来？”
军使接着汇报道：“李伯信派人炸断了垛石桥，把两万余清军隔绝在南岸，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卢象升急道：“你说什么？”
“小人回来的时候，李伯信把垛石桥炸了，他们正在包围垛石桥南岸的两万余清军……”
“哈哈，等着吧，两万余清军，可不是小股部队，可不是这么容易对付的，他一定会撞得头破血流！”
卢象升急了：“高公公，咱们应该派兵北上，支援李伯信……”
“支援什么？像李伯信这样目无尊长的狂徒，活该吃苦头，传咱家军令，全军停止行军，在济南城休整三天，三天之内，一兵一卒不得北上。”
高起潜这个小肚鸡肠的死太监，就是因为李伯信没有前来拜见他，更是因为他把收复济南的大功让给了张其平，而是没有给自己。
他可以轻松抢走李伯信的军功，但是抢不走张其平的军功，张其平是巡抚，他还占据着济南城，手中还有在济南城外交战时，留下的清军尸体和首级。
抢一个副将的军功，如同吃饭喝水，抢一个巡抚的军功，那就如同登天，内臣带兵驱逐巡抚，这是造反。
崇祯皇帝再宠信高起潜，也不会容忍这种事，而且李信走之前留了兵守城，高起潜硬抢，就得跟李信的兵打一仗。
他十万人马多是吃空饷的，真打起来未必打得过义勇营士兵，别看李信给张其平留下一万余义勇营的新兵，可高起潜也不敢打。
他嫉恨上了李信，也只是无能狂怒。
当天晚上，张其平在济南府衙二堂摆了一桌。
菜非常多，也非常精致。
别看济南城非常残破，但是张其平还是置办了上席，烧鹅、火腿、糟虷，冻姜醋鱼，除了按酒，还有大菜包括烧烤类的鹿肉、烧猪肉、炙羊，各种海味珍馐，蝴蝶海参、鱼翅燕窝。
仅仅这一顿饭，就足够上百户五口之家一年的开销，可以说把前方吃紧，后方紧吃展现得淋漓尽致。
高起潜进门的时候扫了一眼，笑着坐下道：“张抚台，破费了！”
张其平给高起潜斟酒，谄媚地笑道：“公公，这里没有外人，咱们说话方便些！”
高起潜端起酒杯，没喝，看着张其平道：“张抚台，李伯信不来拜见本督，咱家的脸往哪儿搁？”
张其平放下酒壶，叹了口气道：“公公，李伯信这个人，打仗是把好手，可他有个毛病不会说话，不会办事。”
“当初他在献县的时候，见了在下也就是拱拱手，连句客气话都不会说，若非下官无人可用，岂会容他？”
“下官得知公公要来，就让他去追岳讬，就是怕他冲撞了公公，李伯信这个人，你说他是不敬，其实他是不懂。”
高起潜哼了一声：“不懂？还是装不懂？”
“他是真懂，但是某家懂！”
张其平掏出一道奏疏，放在高起潜面前道：“公公，你看看这如何？”
高起潜拿起奏疏，翻开一看，只见上面写道：“钦差巡抚保定等府地方兼提督紫荆等关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臣张其平谨题！”
“臣于闻奴酋多尔衮与献县战败南遁，即檄标下副总兵官李伯信率部追蹑，李伯信自崇祯十二年正月初二，连战连捷，斩获甚众，臣即日率抚标官兵进驻济南，收抚流亡，整饬城防。”
“济南之复，虽赖李伯信追剿之力，然监军高声援之功，实不可没……当李伯信与奴酋相持济南，高统率大军威慑多尔衮部，使其不敢驰援济南城，声势赫然……”
“高虽未亲临战阵，然其大军压境，足使奴酋胆寒，臣与李伯信得从容追剿者，皆高起潜声援之力也，臣已与高会商济南善后事宜，一切城防、粮饷、安民诸务……”
高起潜看到这里的时候，脸上已经笑出花了：“心矩，你与咱家共饮！”
他所求的就是收复济南之功，没有办法济南府是山东巡抚衙门、山东布政司衙门、山东都司衙门的治所，这就是省城。
而其他州县的政治地位与济南完全不一样，如果这个大功没有高起潜的份，他会陷入政治危机之中。
张其平笑道：“公公，下官难啊，那些丘八最会趁机要挟，想使动他们，要拿银子，拿粮草，下官只能哄着……”
高起潜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心矩（张其平的表字）咱家不是不讲理的人，李伯信打仗有功，咱家知道，可他打了胜仗，就给给咱甩脸子了？”
“这个好办。”
张其平笑了笑道：“下官让李伯信写一封请罪书，亲自送到公公帐前，公公看在下官薄面上，饶他这一回。”
高起潜哼了一声：“下不为例！”
过了垛石桥之后，李信挑了五千精锐轻装疾进，一路小跑，从垛石桥往北追了二十里，终于咬住了清军的尾巴。
负责看押俘虏的汉军旗步兵，大概两千来人，他们赶着几千俘虏，正沿着官道往济阳县城方向跑。
俘虏们被绳子串着，走得慢，有的老人走不动了，被后面的汉军士拿刀背拍，拍倒了就拖着走，拖不动了就得砍断绳子扔在路边。
李信用望远镜看着济阳城墙上，灯火通明，人影晃动，他长长叹了口气道：“我们晚了一步！”
就差一步，清军的前锋早已占领了济阳县城，不过十数万俘虏，至少还有三分之一，没有来得及进城。
“大人，鞑子在驱赶百姓挡咱们的路！”
其实不用汇报，李信也能通过望远镜看得清清楚，清军步兵停了下来，把几千俘虏从中间截断，赶羊一样往官道上一字排开。
俘虏们被绳子串着，肩并肩站成几排，青壮，女人、孩子都有，至于老弱病残，在清军眼中，这些人不配活着，他们早就被杀光了。
数千百姓被组成了人墙，他们跪在地上不敢抬头，清军步兵和汉军步骑躲在俘虏后面。
张平安急道：“大人，鞑子拿百姓挡道，咱们怎么打？”
李信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地道：“咱们不是还有不少鞑子俘虏吗？”
“对，原本有三千八百多人，不过有三百多人重伤不治而亡，估计现在还有三千多人！”
李信淡淡地道：“把咱们擒获的俘虏押上来，他们要是敢杀俘虏的百姓，咱们也杀掉俘虏的鞑子，不就是比狠吗？谁怕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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