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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的门推开时，一股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
沈念念跟着卫逢舟进去，只见靠墙摆着几排书架，窗边的书桌上摆着笔架和砚台。
她从未仔细翻过这里的东西。
卫逢舟走到最里面的柜子前，抬头看了看。
“王上说的应该就是这个柜子，上面的东西平日不常动，我去取梯子。”
苏晚晴跟着他出去帮忙，沈念念则站在书桌旁，打量墙上挂着的一幅山水画。
画上的山连成一片，远处有一道极细的河流，颜色并不鲜艳，看久了却让人觉得很安静。
“以前的我，也会坐在这里画画吗？”
她伸出左手，轻轻碰了碰桌沿。
桌角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留下的，靠近划痕的地方，还有一小块洗不掉的墨迹。
沈念念想象了一下，一个银发小女孩趴在桌上画画，不小心把墨汁蹭到桌角，然后被爹抓个正着。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可是，她脑海里没有这件事的记忆。
那张脸究竟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她也只能自己猜。
门外传来脚步声，卫逢舟和苏晚晴抬着梯子进来，将它稳稳放在高柜前。
卫逢舟登上梯子，打开柜子上面的门，里面整齐地摆着几只木盒和一卷卷用绳子系好的纸。
他没有随意翻动，而是先取出靠外的一只木盒，递给下面的苏晚晴。
“王上既然特意收在这里，应该不会放得太乱，咱们一件一件看。”
苏晚晴将木盒放到书桌上，打开后发现里面是几本旧账册。
沈念念看了一眼，帮她将盒盖盖好。
“爹还把这些放在这么高的地方，难道他不怕自己拿的时候麻烦吗？”
卫逢舟闻言，动作停了一下。
“王上以前拿东西不需要梯子，他抬手就能够到。”
沈念念抬头看看高柜，又低头看看自己。
苏晚晴没忍住笑出声，接着赶紧捂住嘴。
“沈姐，我不是笑你，我只是想到你刚才盯着柜子的样子，有点可爱。”
“晚晴，你都笑出来了，现在解释是不是晚了点？”
沈念念故意瞪她一眼，自己却也跟着笑了。
卫逢舟又取下两卷纸，一卷是旧府的修缮图，另一卷则是几张没有写字的空纸。
直到他打开柜子最里面的夹层，才找到一只扁平的木匣。
匣子上没有锁，只在边缘贴着一张旧纸条，纸条被压在柜板下，刚才从外面看不见。
卫逢舟取下木匣时，纸条落在沈念念脚边。
她弯腰捡起，发现上面只有两个字。
念念。
字迹苍劲有力，与爹之前回给她的信一样。
“是爹写的。”
沈念念把纸条放到桌上，左手摸了摸木匣边缘。
匣盖有些旧，却没有积灰。
卫逢舟将梯子挪到一旁，站在她身边。
“少主，您打开看看吧。”
沈念念应了一声，用左手掀开匣盖。
里面放着几张纸，最上面一张画着一座歪歪斜斜的院子，院门两侧还各有一朵红色的花。
院子里站着两个小人，其中一个高高的，另一个矮矮的，矮小的人头上画了一团银白色的线。
“这个是我吗？”
苏晚晴凑近看了看，指着高个小人旁边的两个字。
“这里写着爹，旁边那个肯定就是沈姐啦。”
沈念念仔细辨认了一会儿，才看清那两个字。
她的目光落回高个小人身上，对方的手画得很长，一直伸到旁边，把小人握在手里。
画得不太好看，却很容易看明白。
“原来以前的我画画也不怎么样。”
“我觉得画得挺好呀，至少我一眼就认出你和爹了。”
苏晚晴说完，又连忙改口。
“我是说，你和沈叔叔。”
沈念念看着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人将画放到一边，下面还有几张画了花和小动物的纸。
其中一张纸的边角被水浸过，颜色晕开，纸上画着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旁边还画了几道红线。
“这个看着有点像糖葫芦。”
“我觉得更像长了脚的苹果。”
沈念念和苏晚晴对视一眼，谁也没能说服谁，最后只好将那张画也放到旁边。
再往下翻时，沈念念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最下面那张纸上，画着两个人。
两个小人都穿着深色裙子，头发用银白色的线条涂过，脸上各有一双红色眼睛。
左边的小人嘴角向下，双手贴在身侧，右边那个却咧着嘴，嘴角被红色的笔画得很长。
她们站得很近，脚下的黑色影子连在一起，几乎分不出从哪里开始。
沈念念盯着那张纸，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这两个，都是我吗？”
卫逢舟上前看了一眼，皱起眉头。
“我没有见过这张画，少主小时候画画常常不让旁人看，画完便抱着纸跑去找王上。”
苏晚晴看了看画，又看向沈念念，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
“沈姐，小时候随手画两个小人也很正常，这上面没有写名字，咱们还不能确定她们是谁。”
沈念念轻轻应了一声。
可她的目光仍落在右边那个小人脸上。
那道被红色画得很长的笑容，让她想起自己曾在镜子里见过的神情。
很淡，只出现了一瞬。
她当时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可那张脸和画上的笑意，却让她莫名有些不舒服。
沈念念用左手捏住纸角，想将画翻过来。
指尖碰到纸的刹那，一股说不清的烦躁突然涌上心头。
她不想再看这张画。
甚至想把纸揉碎，扔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左手的黑棘上浮起一丝黑气，纸角被她捏得皱了起来。
“沈姐？”
苏晚晴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手也轻轻按住她的手腕。
沈念念猛地回过神，低头看见被捏皱的纸角，连忙松开手。
那一缕黑气还贴着手套，没有散出去，她按照卫逢舟教过的办法，慢慢将它收回。
“我刚才突然很烦，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让你们看见这张画。”
“沈姐，你要是不想给我们看，我可以出去等你。”
苏晚晴没有追问，手却仍轻轻搭在她的手臂上。
沈念念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摇头。
“我也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你陪着我，好吗？”
“好，我就在这里陪你。”
苏晚晴拉过旁边的凳子，让沈念念坐下，卫逢舟则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
沈念念喝了几口水，手指终于不再绷得那么紧。
她轻轻拿起那张画。
纸的背面有一行字，比孩子画的线条整齐得多，和匣子上的纸条一样，是爹的字迹。
“她说画里的两个都是自己，右边的那个总在她害怕的时候笑。”
沈念念将那行字念出来，书房里顿时安静了。
她再次看向画上的两个小人，心跳一点点加快。
爹知道这张画，也知道画上的两个小人都是她。
那么，小时候的沈念念，是不是也曾经见过那道笑容？
她想起父亲说过的话，他封住的是她自己的记忆，压住的也是她自己的力量。
可眼前这张画，又让她有了更多问题。
“卫叔，等季叔那边方便送信，我想把这张画的事告诉爹。”
“好，少主想问什么，我都会陪您弄清楚。”
沈念念轻轻抚平皱起的纸角，将画重新放回匣子里。
她没有把匣盖合上，而是将那张画着父女两人的纸拿起来，放在最上面。
画里那个银发小人被爹牵着，旁边的红花歪歪扭扭，却画得很认真。
沈念念看了很久，才轻声说道。
“等爹回来，我想亲口问问他，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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