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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派粘杆处的人监视甄嬛一家,原本只是想查查甄嬛的样貌为什么和纯元皇后这么相似,还这么巧合的在选秀时出现在自己面前,毕竟“嬛嬛一袅楚宫腰”可不是大家闺秀会读的诗词,却没想到能有“意外之喜”。
夏刈领命去了,一开始盯了几天,明面上甄远道每日上朝下朝,规规矩矩的,没什么异常,可夏刈盯着盯着,却盯出别的事来了。
甄家有个丫鬟,名唤浣碧,是甄嬛的贴身侍女,结果甄远道却和甄嬛夜里谈心,说浣碧是甄嬛的亲妹妹,还是个罪眷之女!
哦豁,没想到啊,大理寺少卿居然带头犯罪。
夏刈一听这消息就直接开始查,结果一查查出蹊跷来了,这浣碧,名义上是甄嬛的婢女,吃穿用度却比寻常丫鬟高出不少,甄远道对她格外照顾,甄夫人对她却淡淡的,府里下人私下议论,也有些猜测,毕竟这浣碧眉眼间和甄远道还是有几分相似的。
夏刈顺着这条线往下查,查出了一个让他在回禀时声音都发沉的结果,浣碧的生母,居然是康熙朝参与反叛朝堂的摆夷族人!这可是大罪啊!
浣碧就是甄远道和这个罪臣之女所生,甄远道不敢把这事张扬出去,又舍不得这个女儿,便把她养在府里,名义上是甄嬛的婢女,实则是甄家的二小姐。
夏刈把这事报上去的时候,雍正正在批折子,他听完,手里的翡翠珠子“啪嗒”一声扣在了桌上。
“罪臣之女充为嫡女婢女?”雍正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一个甄远道,好一个忠贞之士。”
夏刈跪在地上,没说话,毕竟这事甄远道胆子是真大,为了个女人,一家老小的脑袋居然都不想要了。
雍正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甄远道在朝堂上是什么名声?清正,忠贞,敢说话,甄嬛还在太后面前说圣祖爷夸过甄家的门风,说甄姓像忠贞之士。
结果呢?甄远道跟一个罪臣之女生了孩子,养在家里,充作嫡女的贴身丫鬟,荒唐至极,这事往小了说是私德不修,往大了说,是私藏罪眷之后,欺君罔上!
“继续监视。”雍正到底压住了心火,看着夏刈,“再细查那个罪臣之女的身世,叫什么,犯了什么事,流放去了哪里,她又是怎么进的甄家,中间经了谁的手,浣碧这个身份是怎么瞒了这么多年的,一桩一桩给朕查清楚。”
夏刈应了,退了出去。
苏培盛站在旁边,头低得不能再低了,他后背的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把里衣都洇湿了,夏刈方才回话的时候,一字一句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浣碧是甄远道和罪臣之女生的,养在甄嬛身边当丫鬟,甄远道藏了这么多年,藏得严严实实,要不是皇上让人去查,怕是能藏一辈子。
嘶,甄远道真是胆子大的很,都说虎父无犬子,甄远道没儿子就两个女儿,哦不,是三个女儿,听说这甄嬛还是最像甄远道的,这甄嬛不能……这么胆大包天吧?
苏培盛在心里暗自庆幸,他原想着,就靠甄嬛那张脸,自己也多下个注,皇上明显对那甄嬛另眼相看,他苏培盛在皇上跟前伺候了这么些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靠着那张脸,就是傻子,进宫的位份也不会低,要是再聪明点,往后必定能得了宠,自己提前结个善缘,总没有坏处。
将来甄嬛若真能封个嫔、封个妃,他在御前替她说两句话,递个消息,这人情可就大了去了,他苏培盛如今虽是大总管了,手底下管着一帮小的,看着是威风,可大总管也有大总管的难处。
皇上跟前伺候的人多了,他身后有的是想把自己给踩下去的太监,有几个大太监能好命的得个善终,多结善缘总是没错的,尤其是一个明眼人都能看见的登天梯在自己眼前晃悠,这谁能不动心。
结果呢?老天爷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天上哪有掉馅饼的好事。
浣碧居然是罪臣之女,这事要是坐实了,甄家满门都得吃挂落,甄嬛别说进宫了,不进慎刑司就算好的!
苏培盛在心里把这事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越嚼越觉得后怕,幸好自己还没跟甄家的人真正搭上线,更没递过什么话、送过什么东西,这要是自己先凑上去了,回头甄家一倒,他苏培盛就是第一个被牵连的。
果然啊,自己还是没记性,当上大总管飘了,上回的“蒸肉”教训都忘了?那几个跟丫鬟对食、透露主子消息的太监,是怎么没的?
蒸刑!
他当时亲眼看着行刑,还被赏了一盘蒸肉,忍着恶心吃完了,那肉是什么滋味,他到现在想起来胃里还翻腾,也是这盘肉自己才从张德海那里得到了个往上爬的机会。
可这才过去几年?他差点又犯了老毛病,看见个有前程的秀女就往上凑,也不把人家底细摸清楚了再动,这回是甄远道自己屁股底下不干净,下回呢?下回要是再碰上个表面光鲜、背地里一屁股烂账的,他苏培盛是不是还得栽进去?
苏培盛在心里暗自提醒自己:那个叫崔槿汐的,也是祸害,长得倒是端正,说话也温温柔柔的,一口一个“苏公公”叫得人心里熨帖,自己差点被迷了眼。
本来你情我愿的,自己对她也算有几分真心,也愿意玩点那小手段,对食结个伴,往后互相照应,宫里的太监和宫女对食,不是什么稀罕事,他苏培盛做到大总管这个位置,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也不算什么。
可崔槿汐偏偏就要往甄嬛那个火坑里凑活,她前儿还来找过自己,话里话外透着想进甄嬛宫里的意思,甄嬛现在可不是什么好去处了,而且真的是因为纯元皇后的一面之情崔槿汐想报答甄嬛吗?
呵,苏培盛眼里闪过一丝不屑,这宫里哪有真傻子。
皇上对甄家已经起了疑心,只是表面上还没发作,浣碧的事查出来,甄远道私藏罪眷之后,这罪名一旦坐实,甄家就是下一个被流放的,自己要是跟崔槿汐搅在一起,到时候查到她头上,自己就是同谋。
苏培盛在心里把崔槿汐这三个字划了一道。
罢了,看在同乡的情谊,自己再给她一次机会,要是她识相,趁早从甄嬛身边退出来,自己还能替她想想办法,找个由头把她调到别处去,哪怕去浣衣局也比跟着甄家沉船强。
可她要是还要一意孤行,非要往甄嬛那艘船上跳,自己就断了,女人哪有权势地位重要,他苏培盛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是脑子清楚,知道什么时候该退。
苏培盛低着头,把这些念头在心里转完,面上一点没露,他弯着腰,把手里的拂尘换了一只手拿,安安静静地站在雍正旁边,大气不敢出。
雍正还在看那份密报,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忽然又问了一句:“浣碧在甄家多少年了?”
夏刈已经退下去了,这话是问苏培盛的,苏培盛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答道:“回皇上,奴才方才听夏刈大人说,这浣碧打小就养在甄家,少说也有十几年了。”
“十几年。”雍正重复了一遍,把密报往桌上一搁,指尖在桌面上叩了一下,声音不重,可苏培盛听着那一声响,后脖颈子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甄远道藏了十几年,藏得倒严实,若不是朕让人去查,是不是打算一直藏下去?浣碧、唤婢,甄远道倒是虚伪。”
苏培盛弯着腰,不敢接话。
雍正也没等他接话,自己又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冷笑:“甄远道这个人,是朕看走了眼。”
他靠回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那串翡翠珠子,珠子在指间滑了一圈,又滑了一圈,“朕还在太后面前夸他,说他清正忠贞,他倒好,把一个罪臣之女藏在家里十几年,还养在嫡女身旁当丫鬟,清正?忠贞?朕看他是把朕当傻子糊弄。”
苏培盛的头低得更低了,嘴闭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放轻了,这种话,皇上能说,他不能接,皇上哪有错的时候?
雍正手里点了点密报上“甄嬛”两个字,目光在那两个字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比方才淡了些:“至于甄嬛,子肖父,朕倒希望她是个聪明人。”他顿了顿,把密报合上,“别学她父亲,老老实实做个花瓶就够了。”
苏培盛听到“花瓶”两个字,心里转了一圈,皇上的意思他听明白了:甄嬛那张脸,皇上还是喜欢的,可甄远道的事让皇上心里膈应,甄嬛若是聪明,就该安安分分地待着,别学她爹那样表面上忠贞、背地里藏奸。
她要是老老实实的,皇上不介意养个花瓶在宫里摆着,看着也赏心悦目,可她要是跟她爹一样,嘴上说一套背后做一套,那就别怪皇上不客气了。
啧,到底是生了一张好脸,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有那样一张脸也不是什么好事。
雍正把密报收进袖子里,又拿起折子继续批,苏培盛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刚要悄悄松口气,退出去。
雍正却批了两行,忽然想起什么,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你去告诉夏刈,浣碧这个人先别动,盯着就行,朕倒要看看,甄远道还藏了多少事。”
苏培盛应了一声:“是,奴才这就去。”他退出去传话,走到殿门口,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那汗是凉的,被殿外的风一吹,激得他打了个寒噤,他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
老天爷还是眷顾他苏培盛的!
爱情,呸,狗都不谈,他苏培盛要的是真金白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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