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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温续春便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闲散日子。
如今样样都称心如意,唯独一桩——十七岁的谢寻昼,实在太黏人了!
亲了又亲,亲了还要亲。
那个清冷自持、隐忍疏离的少年呢?
温续春被他缠得耳根发烫,实在受不了,推开了他。
他又会顶着那张清俊无辜的脸,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
“阿春,不是你说,是我好好珍惜眼下的朝夕吗?你晓得的,接下来的十年长路,我都要自己一个人走……”
温续春:“……”
诡计多端!
她以前怎么没瞧出来,阿昼是这样的性子?
可转念一想,若不是半生风雨、血海深仇逼得他身披戾气、心如寒石,或许他本就该是这般模样的少年郎。
心头一软,罢了罢——
身侧,温热的气息再度覆来:“阿春……”
罢个鬼!
温续春瞬间破功,一手抵着他胸口,一手指着自己的唇,眉头苦苦皱起来。
“阿昼,我嘴唇都肿了,一会儿还要喝鸡汤……”
谢寻昼垂眸望去。
原本泛白的唇,被他亲得红润饱满,仿佛她不曾日渐虚弱,仿佛她依旧气血充盈……
阿春,你的刻意隐忍,我怎么会看不出来。
夜里,你疼得都在抖。我心口好疼,恨不得以身替你。
我只能这般缠着你、挨着你,想让你分心,让你少一分煎熬。
哪怕只是片刻轻松,也好。
万般酸涩压在心底,谢寻昼却半点不露,轻柔抬手拢好她的鬓发:
“好,我不闹你了。除了鸡汤,还想吃什么?日头正好,我陪你出去买?”
温续春轻轻摇头,眼底漾着慵懒暖意:
“没什么馋的。今儿日头好,午后把竹榻搬到院里,你陪我晒晒太阳吧。”
她越来越畏冷了,明明是六月的天,也手脚冰凉。
有时夜间迷迷糊糊醒来,便见阿昼坐在榻上,悄悄握着她冰凉的手脚,揣在怀里细细捂着。
阿昼……
你总是这么敏锐,这么细腻,又这么温柔。
“何须等到午后,我这就去搬。”
谢寻昼低头,一个吻轻轻落在她额角,当即起身走向外间。
温续春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将喉间涌上来的腥甜又悄悄吞了回去。
阿昼,我好想陪你久一点,再久一点。
……
正午日光最盛,暖阳倾泻满院。
老槐枝叶婆娑,碎金般的光影落满竹榻。
温续春躺在上头,沉沉睡着了,呼吸轻浅。
谢寻昼坐在榻边,一瞬不瞬静静守着她。
天光温柔,可他眼里却满是心痛、不舍,还有惶恐。
殷伯站在谢寻昼身后,望着安眠的温续春,悄然红了眼眶。
温丫头越来越嗜睡了。
她自己嚷嚷着要喝的鸡汤,炖好了,却一口也没动,又睡着了。
他想了想,默默转身折回灶房。
先温着火候,等温丫头醒来,便能吃上一口热乎的。
院里静得只剩风扫枝叶的轻响。
谢寻昼缓缓抬手,指腹轻柔拂过她的脸颊。
日光落在她一头雪白长发上,折射出细碎星星点点的微光。
他喉间发紧,低低呢喃:
“阿春,日头这般大,若能晒黑你的白发,就好了……”
温续春似有所感,下意识往他掌心轻轻蹭了蹭,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
谢寻昼生怕惊扰了她,瞬间不敢动了,只定定望着她、陪着她。
心头酸涩渐渐泛滥,湿润了眼眶。
我的阿春,乖乖躺在那里,像一团……终将融化的白雪。
……
温续春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间了。
她茫然眨了眨眼睛,刚微微动弹,身侧之人立刻撑起上半身:
“阿春,醒了?可饿了?”
温续春恍然回神,“我竟……睡了这般久?”
黑暗中,谢寻昼连连摇头:“不久,才刚入夜。我去给你热点吃食。”
他刚要起身,手腕便被温续春牢牢攥紧,难掩依赖与怯然。
“阿昼,别走,抱抱我。”
谢寻昼闻言,忙躺回榻上,将她拢入怀中,抬手一下又一下,轻轻给她拍背。
“阿昼,往后的路,你想好了吗?”
“从前你蛰伏隐忍,步步维艰,好不容易才扳倒萧恒,只可惜好多细节,我也不知晓。”
“不过,事在人为嘛。这世上的清明之道,哪是那么好走的?我们能知晓这么多先机,已是天大的机缘了。”
“到时你千万别心急,要一步一步来。最要紧的,是好好爱惜自己,照顾好自己,然后永昌十二年,全须全尾地来寻我。”
“这之后的岁岁年年、朝朝暮暮,便都属于我们了。”
夜色温柔,她的叮嘱也细碎绵长,好似……在交代后话。
谢寻昼心口酸痛难当,将她抱得更紧。
“我都想好了。我不心急。我会照顾好自己,然后去寻你。”
他语声轻柔,一一回应。
温续春闻言心头一暖,轻轻挣了挣。
谢寻昼立刻松了怀抱。
下一刻,黑暗中,温续春微微抬首,柔软的唇摸索着擦过他的下颌,轻轻吻上了他。
“阿昼,我喜欢你亲我。”
嗓音轻软,贴着他唇间轻语。
谢寻昼身躯猛地一震,心底所有酸涩与爱意尽数翻涌而出。
他抬手,轻轻扣住她的后脑,俯身反覆,温柔地加深了这个吻。
气息紧紧纠缠,热意骤生。
温续春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回应着他。
……
这是温续春来到永昌二年的第二十八日。
她这两日,几乎都沉在昏睡中。
一张脸白得像素纸,胸口起伏极轻,呼吸细弱。
谢寻昼寸步不离守在榻前。
殷伯放轻脚步从外间走进来,声音压得极低:
“公子,今日午膳,老奴还是备些清淡吃食可好?”
这几日,温续春几乎吃不下东西了,也就清粥小菜,尚能勉强进个一两口。
“好。”谢寻昼哑声应答。
话音刚落,便见温续春纤长的眼睫极轻地颤了一颤。
他心头一紧,立刻俯身,气息放得柔:
“阿春?”
温续春慢慢掀开眼皮,眸子蒙着一层淡淡的雾,认出眼前人影,费力牵起笑意。
可下一刻,胸中剧痛骤然翻涌,她眉头拧起,偏过头,一口血呕了出来。
不偏不倚,落在了谢寻昼撑在榻沿的手背上。
“温丫头!”
殷伯骇然低呼,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热血烫得谢寻昼浑身一颤,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血色一寸寸褪尽。
“阿春……阿春……”
他喉间发紧,一声声唤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剧痛顺着五脏六腑蔓延开来,温续春疼得身子蜷缩起来,指尖微微痉挛。
她有预感,自己苦苦撑着的最后一口气,要散了。
她不属于永昌二年,她不确定一会儿会发生什么,她只是担心,吓到阿昼和殷伯。
“阿昼,殷伯,别怕,我……我可能要走了。”
她气息微弱,一字一顿。
殷伯踉跄扑到榻边,老泪纵横:“温丫头!不要啊……”
谢寻昼反倒在最初的惊惶过后,镇定了许多。
他牢牢抓住温续春冰凉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牵起一抹温和的笑:
“阿春,我不怕。你等我,在十二年等我,我去找你。”
温续春瞧见他这般模样,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唇角的笑意软了几分。
“阿昼……往后要像疼惜我一样,爱惜你自己。我在十二年……等你……”
气息断断续续,她最后又轻轻唤了一声,盛满不舍。
“阿昼……”
泪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缓缓滚落,这时,她周身浮起莹莹润光。
谢寻昼依旧凝着那抹笑,一瞬不瞬望着她,连眨眼都舍不得。
一阵穿堂风毫无预兆灌入屋内。
风势颇急,吹得书案上的书页哗啦作响,也吹动了墙上悬挂着的山水立轴。
尾端的木轴轻轻晃动,“嗒、嗒、嗒”,一下又一下敲击在墙面上。
榻上,空了。
“温丫头!”
殷伯惊得失声,慌乱扑到榻上,颤抖着在被褥上胡乱摸索。
可触手空空荡荡,只余下一点清浅的草药香气,还有渐渐散去的余温。
“公子!”
殷伯回头,满眼惶恐看向自家公子。
方才强撑出来的平静轰然碎裂,谢寻昼缓缓弯垂了腰,死死攥住自己的心口。
疼。
疼得像被一刀一刀剐着。
“阿春,等我,等我……”
他低声喃喃,话音未落,猛地吐出一口血,直直歪倒在榻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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