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让你改稻为桑,你把嘉靖气懵了! > 第653章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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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阁值房的门从里头合上的时候,张居正正在翻一份南方送来的税册。

    赵宁批完最后一本奏疏,搁下笔,抬头扫了一圈。

    值房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赵贞吉告病请了半天假回府了,陈以勤去了礼部办事,袁炜下午去工部视察军备。

    “叔大。”

    张居正没抬头,手指还压在税册的某一行数字上。

    “过来坐。”

    这语气不像商量公务。

    张居正把税册合上,起身走到赵宁案前,拉了把椅子坐下。

    赵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国子监新来了个监生,你听说了吧。”

    张居正点头。

    “建州女真的,李成梁从辽东带过来的那个?”

    他说得很平。

    这种事在本朝不算新鲜,蒙古的质子都塞了十几个进去了,多一个女真人算不得什么。

    赵宁没接话,盯着张居正看了几息。

    张居正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往椅背上靠了靠。

    “云甫兄有话直说。”

    “那个女真人,叫努尔哈赤。你对他什么看法?”

    张居正愣了一下。

    他没料到赵宁专门关门,是为了聊一个十四五岁的质子。

    “一个孩子。”

    张居正实话实说,“建州女真已经覆灭,至少几十年内没有威胁,这个小子连个正经贝勒都不是。有什么看法可言?”

    赵宁的表情变了。

    不是生气,是一种很少见的——失望。

    张居正在内阁待了这么久,赵宁对他发过火、拍过桌子、唯独这种表情极少。

    失望意味着“我本来对你期望更高”。

    这比挨骂还让人不舒服。

    张居正坐直了身子。

    “此人有问题?”

    赵宁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茶盏推到一边,手指在案面上慢慢画了个圈。

    值房外头传来中书舍人走动的脚步声,有人在廊下咳了一声,很快又安静下去。

    “叔大,你在湖广长大,见过长江涨水吧。”

    张居正眉头微拧,不明白话题怎么跳到了长江。

    “洪水来之前是什么样的?”

    赵宁自问自答,“水面平得很,甚至比平时还平。老百姓看着觉得太平无事,该种地种地,该晒网晒网。等浪头真翻上来的时候,跑都来不及。”

    张居正没出声。

    “辽东那片地方,白山黑水,苦寒之地,历朝历代都觉得不值一提。女真各部散成一盘沙,互相厮杀,大明随便派个参将就能弹压住。”

    赵宁的语速放慢了,“但沙子会聚。散的时候不起眼,聚起来就是山。”

    张居正的手搭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收拢了一下。

    他听出来了。

    赵宁不是在谈一个质子,是在谈一个隐患。

    而且这个隐患在赵宁眼里,严重到需要关起门来单独讲。

    “你的意思是,这个努尔哈赤——”

    “我没有确切的意思。”

    赵宁打断他,“我只是有一种感觉。”

    感觉。

    这个词从赵宁嘴里说出来,分量比别人说“确证”还重。

    张居正跟赵宁搭档这么多年,从浙江到九边,从抗倭到漠北,赵宁的“感觉”从来没有落空过。

    每一次赵宁说“我觉得这件事不对”,最后都被验证为“这件事果然不对”。

    张居正不信鬼神,但他信赵宁的直觉。

    或者说,他相信赵宁掌握了某些他不掌握的信息渠道。

    “建州女真现在是残了,”赵宁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残和彻底绝种是两回事。一条狼崽子,断了一条腿,扔进笼子里养着,你觉得它会变成狗吗?”

    张居正的嘴角绷了一下。

    “不会。”

    “它会记住谁打断了它的腿。”

    赵宁的目光落在窗棂上透进来的一缕光里,那光照在案面上,像一道白刃。

    “等它腿长好了,牙也磨利了,笼子关不住的那天,它第一个咬的就是主人。”

    值房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张居正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赵宁说的这些话,听着像是泛泛而论,但张居正太了解这个人了——赵宁从不说废话,每一句隐喻背后都有具体的指向。

    他说的不是女真这个族群,他说的就是努尔哈赤这个人。

    “你见过他?”张居正问。

    “没有。”

    “那你凭什么——”

    “直觉。”

    张居正注意到赵宁握茶盏的手指收紧了一瞬,指节发白,旋即松开。

    张居正不认识这个人,但他听出了赵宁话里压着的东西。

    那不是猜测,不是推演,是一种笃定——就像一个人亲眼见过洪水,才会在水面平静的时候发出预警。

    “你要我做什么?”张居正不再追问原因。

    赵宁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在阴暗的值房里格外分明。

    “你抽时间去国子监走走,看看这个人。怎么跟同窗相处的,读什么书,说什么话,私底下是个什么样。”

    “然后呢?”

    赵宁沉默了两息。

    外面的日头被一片云遮住了,透进值房的光线暗了下去。

    赵宁的脸隐在阴影里,表情看不真切。

    “如果你觉得他不对——”

    赵宁停了一下。

    这个停顿不长,但张居正感觉到了重量。

    “给他安排个意外。”

    张居正的后背僵了一瞬。

    他在官场混了半辈子,什么阴私手段没见过,什么脏活没听说过。

    但这些话从赵宁嘴里说出来,还是头一遭。

    赵宁是什么人?

    那个在嘉靖面前侃侃而谈“以德治边”的人。

    那个举荐海瑞、力推一条鞭法、满口仁政的首辅。

    那个连抄家灭族都要走三法司程序、绝不肯落人话柄的赵云甫。

    现在这个人说——安排个意外。

    杀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

    一个还没犯任何罪、甚至还没长大的孩子。

    张居正盯着赵宁的脸,试图从那张藏在阴影里的脸上读出更多东西。

    但赵宁的表情像一堵墙,什么都挡在后面。

    “云甫兄。”

    张居正的声音放轻了,“你确定?”

    赵宁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叔大,你觉得我是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吗?”

    不是。

    张居正的喉结动了一下。

    绝对不是。

    赵宁这个人,越是轻描淡写的时候,事情越大。

    他从来不用“安排意外”这种说法,今天用了,说明在他心里,这件事的严重程度已经超过了所有规矩和体面。

    超过了仁义道德。

    超过了首辅的脸面。

    甚至超过了一个十四五岁少年的性命。

    张居正没再问为什么。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处,抻了抻袍袖。

    “这几天我亲自去国子监,以视学的名义,名正言顺。”

    赵宁看着他,点了一下头。

    张居正走到门口,手搭上门闩,背对着赵宁停了停。

    “如果我看完之后,觉得就是个普通孩子呢?”

    身后没有回音。

    张居正站了两息,自己把门推开,迈步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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