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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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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葬剑渊在东荒极西。

    三千里裂谷,像大地被谁劈了一剑。剑意不散,渊口常年刮着罡风,凝气境靠近即死。

    叶九劫独自走了七天。

    第七天黄昏,他站在渊口一块风化巨石上。右臂护臂上的“弑”字亮着,古铜色的光将罡风逼开三尺,形成一道真空地带。

    他往下看。

    渊底黑得看不见底,但劫眼穿透黑暗,看到了东西。

    剑。

    不是一柄,是成千上万柄。断的、锈的、碎的,插满渊壁,像某种远古战场的遗迹。每一柄剑上都缠着残魂,嘶吼着,挣扎着,被渊底的什么东西锁着。

    “弑……”

    那些残魂感应到“弑”字的气息,嘶吼变成了呜咽,像臣民见到了君王。

    叶九劫没有急着下去。

    他转身,看向身后。

    三个方向,三拨人。

    左边山坳里藏着七个人,黑衣劲装,气息收敛得极好,但逃不过劫眼。他们袖口的暗纹叶九劫认得,萧家暗桩,“血鸦”标记。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化海初期,手里把玩着一枚血色骨片。那是“寻骨器”,专门感应骨珠气息的。

    右边树林里站着两个人,一老一少。老的穿灰袍,背着手,看似在赏风景,实则气机锁定着叶九劫。少的抱剑而立,眼神阴鸷,凝气巅峰修为,但剑意驳杂,是血衣楼的标准培养方式。血衣楼,东荒最大的杀手组织,只要给够灵石,化海境都敢杀。

    正前方的山道上,一个商队正慢悠悠往上走。十几头驼兽,驮着鼓鼓囊囊的货箱。领头的胖子满脸堆笑,见人就递烟叶子,活脱脱一个走南闯北的老货郎。

    但劫眼看得清楚。

    那些货箱里装的不是货物,是人。

    十七个修士,被迷药放翻,塞在夹层里。修为从开元到凝气不等,血气旺盛,是上好的“材料”。

    叶九劫嘴角动了一下。

    萧家暗桩来寻骨珠,血衣楼来杀人,商队来运货。三拨人目的不同,但都在等,等他先下渊,当探路石。

    “这位兄弟,”商队胖子凑上来,递过一片烟叶子,“也是来碰运气的?听说渊底有上古剑修洞府,进去的人十个能活一个,活出来的都发了大财。兄弟修为高深,不如搭个伙?”

    叶九劫看了他一眼,没接烟叶子。

    “我不搭伙。”

    胖子笑容僵了一瞬,又恢复如常:“明白明白,独来独往的高人嘛。那祝兄弟好运,要是得了宝贝,记得照顾照顾老哥的生意……”

    叶九劫没再理他。

    他走向渊口,在罡风最烈的地方停下。护臂上的“弑”字突然大亮,古铜色的光冲天而起,在头顶凝成一柄巨剑虚影。

    “那是……”

    萧家暗桩的独眼汉子猛地站起,血色骨片烫得他掌心冒烟。他死死盯着叶九劫的背影,独眼里有贪婪,也有恐惧。

    “九劫剑体?他不是该在剑宗吗?”

    血衣楼的老者眯起眼,灰袍下的手按上了剑柄。少的那个已经拔剑,剑尖在抖,不是怕,是兴奋。血衣楼内部有悬赏,九劫剑体的人头,值一座灵石矿。

    商队胖子后退两步,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对着驼兽打了个手势,货箱夹层里的十七个修士被无声无息地转移,像货物一样被抛下山崖。

    灭口。

    叶九劫听见了身后的动静,但没有回头。

    他纵身跃入葬剑渊。

    罡风瞬间狂暴十倍,像无数柄剑在绞杀。但“弑”字的光形成护罩,将罡风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叶九劫下坠,下坠,下坠。

    渊壁上的断剑在呜咽,残魂在跪拜。

    下坠千丈,他看到了第一具尸体。

    是刚才被抛下来的修士之一,开元境,摔得面目全非,但丹田处有一个血洞,精血被抽干了。不是摔死的,是被人用秘法活取了精血,再抛下来伪装成意外。

    叶九劫眼神冷了一分。

    继续下坠。

    三千丈,罡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剑意。纯粹的、暴烈的、无主的上古剑意,在虚空中纵横交错。寻常化海境在这里会被瞬间绞成碎片。

    叶九劫的“弑”字却在欢呼。

    那些剑意感应到同源的气息,纷纷退避,像臣子给君王让路。他落在渊底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脚下是厚厚的剑锈,踩上去像踩在骨头上,咯吱作响。

    前方百丈,有一座石台。

    石台上插着一柄剑。

    不是断剑,是完整的剑。通体古铜色,剑身上刻着一个字“弑”。

    与叶九劫护臂上的字,一模一样。

    石台周围跪着九具骸骨,呈跪拜姿态,头骨朝向石台,像在朝圣。每一具骸骨的手中都握着一截断剑,断口平整,是被同一柄剑斩断的。

    叶九劫走近。

    石台上的剑突然震颤,发出龙吟般的剑鸣。那九具骸骨同时崩碎,化作飞灰,像完成了某种使命。

    “十万年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石台上方响起,不是人,是剑魂。古铜色的光从剑身上溢出,凝成一个模糊的人形,没有五官,只有一双眼睛,与叶九劫的劫眼一模一样。

    “终于等到了同源的血。”

    叶九劫没有拔剑。

    他看着那道剑魂,问:“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剑魂的声音带着疲惫,“重要的是,你来了,这局棋就能继续下了。上一代的九劫剑体,在这里跪了三千年,没能拔出这柄剑。你再往前数,每一代都来,每一代都跪。”

    “他们不够强?”

    “不。”剑魂顿了顿,“是他们不敢。”

    “不敢什么?”

    “不敢弑了自己。”

    叶九劫沉默。

    剑魂抬起手,指向石台下方。那里有一道裂缝,裂缝里渗出暗金色的光,与萧天策体内的骨珠气息同源,但更古老,更暴烈。

    “拔剑,需要以弑道剑意斩断自己的一根剑脉。从此,你不再是完整的九劫剑体,但你会获得”剑魂的声音低了下去,“进入'那里'的资格。”

    “那里?”

    “你母亲所在的地方。”

    叶九劫瞳孔骤缩。

    他盯着那道裂缝,劫眼穿透暗金色的光,看到了更深处的景象。

    一座青铜门。

    门上刻满了字,不是“弑”,是另一个字。那个字被血糊住了,看不清,但叶九劫感到右臂的“弑”字在颤抖,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古老的情绪。

    像臣子见到了帝王。

    “那扇门后面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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