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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2月16日，周一，深夜十一点。
深圳福田，鼎盛资本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徐国豪坐在他那张价值三十万的意大利真皮办公椅上，面前的墙上挂着六块大尺寸显示屏，分别显示着不同的信息——沪深指数实时行情、港股恒生指数走势、外汇市场波动、大宗商品期货价格、财经新闻头条，以及最后一块屏幕上，显示的是辰诺资本的净值曲线。
他盯着那块屏幕，目光落在净值曲线的末端——那条曲线在过去一个月里几乎呈四十五度角向下倾斜，从最高点的二百一十七亿元一路滑落到一百三十五亿元。他端起桌上的威士忌杯，抿了一口，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笑容。
敲门声响了。他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声“进来”。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鼎盛资本的研究总监，赵鹏。赵鹏走到徐国豪身边，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交易记录。
“徐总，辰诺资本今天的交易数据出来了。”赵鹏说，“他们继续在减持那三只股票。今天又卖出了大约两亿元。”
徐国豪接过记录，扫了一眼，然后放下：“陈诺这是在断臂求生。他知道自己撑不住了，所以在拼命变现。”
“是的。根据我们的测算，如果他们按照目前的速度继续减持，再有半个月，他们的现金储备就能恢复到相对安全的水平。但代价是，他们将失去大部分优质资产。”
徐国豪冷笑了一声：“优质资产？那些资产只有在陈诺手里才是优质资产。等他卖光了，辰诺资本就只剩下一具空壳了。”
赵鹏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徐总，还有一件事。我们安插在辰诺资本的内线传来消息，陈诺今天召开了全体员工大会，宣布了三项稳定军心的措施——全员持股计划、月度座谈会、财务公开。”
徐国豪的笑容凝固了。他放下酒杯，转过身，看着赵鹏：“全员持股计划？他哪来的钱搞全员持股？”
“据内线说，是用陈诺个人的房产抵押贷款发的工资。全员持股计划不涉及现金支出，只是授予期权。”
徐国豪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这小子，还真有点骨气。都到这个地步了，还不肯低头。”
“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赵鹏问，“要不要继续加大抛售力度？”
徐国豪摆了摆手：“不急。让他再蹦跶几天。他现在就像一个溺水的人，越是挣扎，沉得越快。我们只需要在旁边看着，等他耗尽最后一丝力气，自然会沉下去。”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也不能完全放松警惕。你继续盯紧辰诺资本的动向，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明白。”赵鹏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徐国豪重新转过身，看着那块显示辰诺资本净值曲线的屏幕。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然后自言自语道：“陈诺啊陈诺，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撑多久。”
与此同时，北京朝阳区，一栋写字楼的顶层办公室里，另一双眼睛也在关注着辰诺资本的动向。
这是一间装修简约但处处透着考究的办公室——墙上是吴冠中的水墨画原作，书架上是全套的《资治通鉴》和《二十四史》，办公桌上摆着一方端砚和一支湖笔。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是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面容清癯，气质儒雅。他叫沈建国，是国内某·大型国有投资平台的董事长，管理着超过五千亿元的资产。
沈建国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同样显示着辰诺资本的净值曲线。他看得很仔细，不时用鼠标放大某个时间段，仔细观察曲线的细微波动。他已经这样看了将近一个小时。
敲门声响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沈建国的秘书，小李。小李手里端着一杯茶，轻轻放在沈建国面前：“沈总，您已经看了一个小时了。休息一下吧。”
沈建国没有抬头，只是说了一句：“小李，你对辰诺资本这家公司，怎么看？”
小李愣了一下，然后说：“辰诺资本？最近负面新闻很多。资产缩水、高管叛逃、监管调查，看起来处境很不妙。”
沈建国点了点头：“表面上看，确实如此。但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
“什么细节？”
“陈诺在应对危机时的几个关键决策。”沈建国说，“第一，他主动公开了公司的困境，而不是隐瞒。第二，他主动向证监会提交了内部调查报告，而不是等待处罚。第三，他用个人房产抵押贷款发工资，而不是拖欠员工薪酬。第四，他在全体员工大会上宣布了全员持股计划，而不是裁员降薪。”
他顿了顿，看着小李：“你觉得，这几件事说明了什么？”
小李想了想，然后说：“说明他是一个有担当的人？”
“不只是有担当。”沈建国说，“还说明他有格局。一般人在面临这样的危机时，往往会选择自保——隐瞒真相、推卸责任、牺牲员工。但他选择了相反的路——公开真相、承担责任、保护员工。这种格局，在现在的金融圈里，很少见了。”
小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沈建国继续说：“更重要的是，他选择的这几条路，虽然在短期内会让他付出巨大的代价，但从长期来看，却是最能帮他重建信任的方式。公开真相，可以消除谣言和猜测。主动报告，可以争取监管的理解。抵押发薪，可以赢得员工的忠诚。全员持股，可以把员工和公司的利益绑定在一起。这几步棋，看似笨拙，实则高明。”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说：“所以，我对辰诺资本的判断是——这家公司虽然现在处境艰难，但只要陈诺还在，就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小李问：“那我们要不要……”
沈建国摆了摆手：“不急。现在还不是出手的时候。让他再熬一段时间，等他熬过了最难的关口，我们再考虑要不要拉他一把。”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你可以先帮我做一件事。”
“您请说。”
“帮我约一下陈诺。就说我想请他吃顿饭，聊聊投资的事。”
小李愣了一下：“现在？他正在风口浪尖上，我们这个时候约他，会不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沈建国笑了笑：“就是要在这个风口浪尖上约他。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如果等他翻身了再去约，那就没什么意思了。”
小李点了点头：“明白了。我马上去安排。”
小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沈建国重新看向电脑屏幕，看着那条依然在下行的净值曲线，自言自语道：“陈诺啊陈诺，你可别让我失望。”
深圳南山，辰诺资本总部，陈诺的办公室。
深夜十一点半，陈诺还没有离开。他坐在办公桌前，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明天将要进行的交易计划。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六个小时，眼睛布满了血丝，太阳穴隐隐作痛，但他仍然没有停下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陈总您好，我是沈建国董事长的秘书小李。沈董想邀请您本周四晚上共进晚餐，不知您是否方便？地点和时间可以由您来定。”
他盯着那条短信，沉默了很久。沈建国——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国内金融圈里，不知道这个名字的人恐怕不多。沈建国掌管的那个国有投资平台，管理着超过五千亿元的资产，是国内资本市场上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但他和沈建国素未谋面，对方为什么会突然约他吃饭？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回复道：“感谢沈董的邀请。本周四晚上我有空。地点可以由沈董来定。”
消息发出去后，不到一分钟，对方就回复了：“好的。那就定在本周四晚上七点，北京饭店谭家厅。届时恭候大驾。”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知道，沈建国的邀约，可能是一个转机，也可能是一个陷阱。但他没有选择。他现在处于绝对的弱势地位，任何一根橄榄枝，他都必须抓住。哪怕那是一根带刺的橄榄枝。
他睁开眼睛，重新看向电脑屏幕，继续修改明天的交易计划。但他脑子里想的，已经不是那些数字和曲线了，而是周四晚上的那顿饭。他不知道沈建国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但他知道，那顿饭，可能会决定辰诺资本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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