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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2月17日，周二，上午九点。
陈诺坐在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封来自苏晚的邮件。邮件的标题只有两个字：“我回来了。”他点开邮件，内容很短：“诺哥，我刚落地深圳。有些事情想当面跟你谈。中午有空吗？老地方见。”
他盯着那封邮件，沉默了片刻。苏晚——这个名字，在过去一个月里，他无数次想起。自从十一月初她被派往香港处理那笔跨境投资的遗留问题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期间只通过几次电话，每次都很简短，她只说“还在处理”“快了”“别担心”。他本以为她至少要等到年底才能回来，没想到她提前了将近两周。
他回复道：“好。中午十二点，老地方。”
老地方，是公司附近一家湘菜馆的包间。那家店开了八年，陈诺和苏晚在那里吃过不下百次饭。老板认识他们，每次都会留最好的包间。中午十一点五十分，陈诺提前十分钟到了包间。他点了苏晚最爱吃的几道菜——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酸豆角炒肉末、蒜蓉空心菜，然后坐在那里，等着苏晚的到来。
十二点整，包间的门被推开了。苏晚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剪短了，整个人看起来比一个月前瘦了一圈，颧骨更加突出，眼窝更深，但眼神依然锐利。她看到陈诺，笑了一下，然后在对面坐下：“好久不见。”
陈诺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瘦了。”
“你也是。”苏晚说，“而且你看起来比我还憔悴。”
陈诺苦笑了一声：“这一个月，发生了太多事。”
“我知道。”苏晚说，“我在香港都看到了。资产缩水、韩松叛逃、监管调查、媒体海啸……我每天刷新闻，都能看到关于辰诺资本的坏消息。”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陈诺问。
苏晚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因为我在香港做的事情，比回来帮你更重要。”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陈诺面前：“你看看这个。”
陈诺拿起文件，翻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一份股权收购协议——苏晚以个人名义，收购了那家被韩松带走的量化交易模型所依赖的核心算法专利的全部权益。专利持有人是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公司，而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正是韩松在美国留学时的导师。
“你是怎么做到的？”陈诺问，声音有些颤抖。
“花了我一个月的时间。”苏晚说，“我先是通过各种渠道找到了那个教授，然后飞了一趟美国，跟他谈了三次。第一次，他拒绝见我。第二次，他听了我的来意，但没有表态。第三次，我拿出了辰诺资本过去三年的业绩数据和量化模型的实盘表现，向他证明了这套算法的商业价值。然后我提出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条件——收购专利的全部权益，同时聘请他担任辰诺资本的量化顾问，年薪五百万。”
陈诺倒吸了一口凉气：“五百万的年薪……你哪来的钱？”
“我把香港的房子卖了。”苏晚轻描淡写地说，“加上这些年攒的一些积蓄，刚好够。”
陈诺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那份股权收购协议，手指微微颤抖。他知道，苏晚在香港的那套房子，是她用了十年的积蓄才买下的。那是她的家，是她在这个城市唯一的落脚点。为了帮他拿回那套算法的专利权，她把房子卖了。
“苏晚……”陈诺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别说什么感动的话。”苏晚摆了摆手，“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感动。我是为了辰诺资本。这套算法，是你花了两年心血打造的，不能就这么便宜了韩松和徐国豪。”
陈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谢谢。”
“不用谢。”苏晚说，“不过我还有一个坏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坏消息？”
“韩松已经加入了鼎盛资本。”苏晚说，“我亲眼看到的。上周五，我在中环的一家咖啡厅里，看到他和徐国豪在一起。两个人聊了将近两个小时，看起来很愉快。”
陈诺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虽然他早就猜到韩松可能会去鼎盛资本，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刺痛。
“所以，我们拿回了算法的专利权，但韩松本人已经带着他对这套算法的理解和经验，去了鼎盛资本。”苏晚说，“这意味着，即使我们拿回了专利权，鼎盛资本也能在短时间内开发出一套类似的算法。”
陈诺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没关系。专利在我们手上，他们就不能直接用我们的代码。至于韩松的经验和理解，那是他的人脑，我们控制不了。但我们可以在算法的基础上，继续迭代和升级。只要我们跑得比他们快，他们就追不上我们。”
苏晚看着他，眼睛里闪过一丝赞许的神色：“你还是那个陈诺。即使在最绝望的时候，也能看到希望。”
陈诺苦笑了一声：“不是看到希望，是不得不看到希望。因为没有希望，我就撑不下去了。”
两个人沉默地吃完了午饭。临走前，苏晚说：“诺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陈诺想了想，然后说：“第一，尽快把算法专利整合到我们的量化体系中，重建量化交易能力。第二，继续推进资产剥离计划，回笼资金。第三，应对刑事调查，争取早日脱身。第四，找机会反击徐国豪，不能让他一直压着我们打。”
苏晚点了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你先休息几天。”陈诺说，“这一个月，你辛苦了。等休息好了，再来帮我。”
苏晚摇了摇头：“我不需要休息。明天我就开始工作。”
陈诺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那就明天。”
两个人走出湘菜馆，在门口分别。陈诺看着苏晚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身，走向公司的方向。他走在深圳冬日的阳光下，感到一种久违的力量在体内涌动。苏晚的归来，不仅带回了算法的专利权，更带回了一种信念——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还有人愿意为他付出一切。这份情谊，比任何资产都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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