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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老家伙们在村里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孙老跟周老四成了棋友。
两个人每天傍晚收工后坐在枣树下摆开棋盘,一边下棋一边争论特级灵芝的菌盖油性到底该怎么分级。
周老四说靠手感,孙老说靠数据分析,谁也说服不了谁,但棋盘上的棋子却越落越慢,越落越默契。
临走那天,孙老把随身的折叠放大镜留给了周老四,说这个放大镜跟了他大半辈子,鉴定过无数名贵药材,现在放在分拣台上比放在他办公室的抽屉里有意义。
其他几个老头也各有收获。
土壤学专家蹲在试验田旁边观察蚯蚓数量,说以后要定期带学生来采样做对比分析。
植物病理学教授把合作社十年来的病虫害记录拍了个遍,说回去之后要写一篇关于有机种植模式下病害自我调控机制的论文,数据全部引用合作社的原始档案。
那位老中医药专家学术经验继承工作的指导老师,跟王浩聊了整整一个下午,把青云观玉简里那些古方逐味研讨了一遍,最后感叹说古方配溯源,这是中医药现代化的一个可行方向。
秦老和周云鹤没有走。
秦老说检测站还有一批数据没整理完,周云鹤说他的灵芝分拣技术刚入门,还得跟着周老四再学一阵子。
韩青山把人送到机场之后也回了村,他的说法更简单:食堂的西红柿炒蛋没吃够。
日子恢复了日常的节奏。
春雨在惊蛰过后如期而至,淅淅沥沥下了好几天。
这场雨来得不猛,细细密密的,打在灵芝棚的遮阳网上沙沙地响。
水珠顺着大棚的弧度滑下来,汇进李大山修的那条引水渠里。
水渠这些年前后修了不下十次,从最初的土沟到后来的石砌护坡,再到前年新加的水泥涵管,每一段都是合作社工人们亲手修的。
王浩撑着伞沿着水渠走了一遍,检查有没有堵塞和渗漏。
每个转弯处的水流声都很均匀,清冽的水从山脚一路淌到菜地。
灵芝棚里,周老四带着张虎和青云子在分拣最新一批特级灵芝。
这批灵芝的菌盖厚度又创了新纪录,边缘的金色圈线浓得像用金漆描上去的。
孙老走之前用放大镜逐朵鉴定,得出的结论是这批灵芝的有效成分含量极有可能超过了药典标准的五倍。
周云鹤系着那条旧围裙坐在分拣台旁边,手里的分拣剪咔嚓咔嚓地响。
他现在的分拣速度已经能赶上张虎的八成,特级品的判定准确率也达到了九成以上,连周老四都夸他学得快。
王浩从水渠边回来,在枣树下跟李春根汇报了灵芝的长势和药材检测的进度。
秦老在检测站又忙了一整天,刚从实验室出来,端着一杯热茶坐在石凳上。
他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雨后清新的空气,忽然感慨了一句:“春雨贵如油。城里的雨是洗马路的,村里的雨是浇地的。”
傍晚时分,几个年轻人趁着雨停的间隙跑到山坡上拍照。
其中一个是省中医药大学新来的实习生,第一次看到彩虹横跨整片山谷,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掉进水渠里。
彩虹从灵芝棚的东边一直延伸到山谷的另一头,下面是大片被春雨洗过的绿色梯田。
王浩站在枣树下看着远处那道彩虹,忽然问李春根还记不记得十几年前那个春天。
合作社刚起步,整个村子只有三分菜地,几个工人,一车菜都卖不完。
那时候他刚来不久,连菌种袋都不会搬。
李春根说记得。
那时候他们也是这样站在枣树下,看着春雨浇地。
他说春雨不是浇地的,是养根的。
根养好了,树自然会长高。
铜铃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叮铃一声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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